林念苏说:“师姐,你觉得他跑哪儿了?”
陆燕摇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跑之前,跟一个人见过面。”
“谁?”
“张强。”
林念苏心里一震。
陆燕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念苏,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张强是谁,知道他干了什么。安平县那台手术机器人,就是他在背后搞的鬼。我老公跟他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林念苏说:“师姐,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陆燕看着他,眼泪流下来了。
“念苏,我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老公是个贪财的赌徒?告诉你他收了我砍掉利润的那些药企的钱?告诉你他跑之前跟一个被通缉的医药代表见过面?这些事,说出去,我的名声就毁了。我的孩子,以后怎么见人?”
她哭得很小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念苏递了张纸巾过去,她接过来,擦了擦眼泪。
“念苏,我知道你在查这些事。我也知道,你爸在上面盯着。但有些事,不是查就能查清楚的。那些药企,那些利益集团,他们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你碰了一根线,整张网都会收起来。”
林念苏说:“师姐,那你说怎么办?不查了?让那些人继续赚钱,继续坑老百姓?”
陆燕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念苏,你知道吗,我当初为什么要搞药品集中采购?”
林念苏没说话。
陆燕说:“因为我在下面县医院的时候,见过一个老太太。她儿子得了肺癌,医生给开了靶向药,一盒一万八,一个月两盒。老太太把家里的房子卖了,给儿子买了三个月的药。三个月后,房子没了,儿子也没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老太太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姑娘,我不怪医生,不怪医院,我就怪那些卖药的人。他们怎么忍心,把救命的药卖那么贵?我从那个时候就决定,只要我还在这个位子上,就要让那些药企把价格降下来。我做到了。药品集中采购推行之后,那几种靶向药的价格,从一万八降到了三千。每年能多救多少人,你知道吗?”
林念苏说:“我知道。师姐,你做得对。”
陆燕摇摇头:“对有什么用?那些人恨我。他们搞不倒我,就搞我老公。赵国强收了他们的钱,他们就有了把柄。举报信一封接一封,纪委查了一轮又一轮。我拼命做试管,想证明我有完整的家庭,想堵住那些人的嘴。结果呢?结果我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林念苏握住她的手说。
“师姐,对不起。”
陆燕摇摇头:“念苏,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把那些事瞒着你。我也不该让你替我查赵国强。那些事,是我自己的事。你是个医生,你的战场在手术台。”
林念苏说:“师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陆燕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了。
林念苏站起来,给她掖了掖被角。
“师姐,你好好休息。赵国强的事,你别管了。”
陆燕说:“你要干什么?”
林念苏说:“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陆燕在后面叫住他。
“念苏。”
他回过头。
陆燕看着他说:“小师弟,小心点。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林念苏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吴主任正等着他。
“念苏,陆燕跟你说了什么?”
林念苏说:“说了她老公的事。吴主任,她什么时候能出院?”
吴主任说:“再观察一周,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但她身体底子太差,得好好养。”
林念苏点点头,往办公室走。走到一半,手机响了,林杰打来电话。
“念苏,你师姐的事,我听说了。”
林念苏愣了一下:“爸,您怎么知道的?”
“国安那边跟我通了气。赵国强跟张强的联系,他们已经查到了。还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林念苏说:“什么事?”
“赵国强跑之前,从恒远医药的账户里转了一笔钱,三百万。这笔钱,现在下落不明。”
林念苏脑子嗡了一下。
林杰说:“念苏,你师姐可能知道这笔钱在哪儿。你找个机会,问问她。”
挂了电话,林念苏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
三百万。赵国强转了三百万。
钱去哪儿了?
陆燕知道吗?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陆燕病房门口,又停住了。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见陆燕靠在床头,抱着孩子,轻声哼着什么。
他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