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记,我跟您说实话,”张德明放下酒杯,往前探了探身,“那几个项目,确实有点问题。但那不是我的问题,是下面的人瞎搞。我已经在查了,查出来一定严办。”
老陈说:“下面的人?谁?”
张德明说:“恒达建筑那个老板,我外甥。这小子不懂事,以为靠着我就能乱来。我跟他没什么关系,就是亲戚,早就断了来往。”
老陈说:“断了来往?那他给你老婆转的那些钱,怎么回事?”
张德明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个……那个是我老婆跟他借的,做生意周转。”
老陈说:“借了多少?什么时候还?”
张德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陈看着他,不再问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张局长,你慢慢吃,我去个洗手间。”
他走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沈明、刘处长和张德明。
张德明愣了一会儿,忽然又端起酒杯,对沈明说:“沈处,您是新来的吧?我跟您透个底,这事儿,您别太当真。这年头,谁还没点事?查来查去的,最后还不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明看着他,没说话。
张德明又喝了一杯,话越来越多:“我跟您说,这国债钱,又不是林杰自家的,是国家的。国家的钱,用一点怎么了?老百姓又不知道。再说了,我们这儿天高皇帝远,查一圈下来,程序走完都得半年。半年以后,老子早调走了,谁还记得这茬?”
沈明心里一惊,但脸上没动。
他看了看刘处长,刘处长微微点了点头,手机开着录音呢。
张德明越说越来劲:“林杰那个人,我听说过。挺能折腾的,但折腾来折腾去,能折腾到咱们这儿?他一年能来几次?他手底下那些人,有几个愿意往这穷山沟里跑的?我跟您说,甭怕,该吃吃该喝喝,查完了,该干嘛干嘛。”
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沈明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他看着张德明那张通红的脸,心里一阵阵发冷。
这人是真不怕,还是装不怕?
包厢门开了,老陈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张德明,又看了一眼沈明,什么也没说,坐回位置上。
张德明又端起酒杯,说:“陈书记,您回来了?来来来,再喝一杯。我跟您说,今天这顿饭,我请。您放心,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开口。咱们这地方,别看穷,但朋友多,好办事。”
老陈接过酒杯,没喝,放在桌上。
他看着张德明,说:“张局长,你刚才说什么?天高皇帝远?”
张德明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住了。
老陈说:“程序走完得半年?你半年后就调走了?”
张德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了看沈明,又看了看刘处长,脸色渐渐发白。
老陈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张局长,谢谢你请的这顿饭。酒不错,菜也不错。你说的话,更不错。明天,会有人来找你的。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往外走。
沈明和刘处长站起来,跟着出去。
张德明坐在那儿,手里还端着酒杯,一动没动。
他的脸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最后变成死灰一样的颜色。
走到门口,沈明回头看了一眼。
包厢里的灯光很亮,但张德明坐在那儿,像个被抽空了的人。
他忽然想起张德明说的那句话:“天高皇帝远”。
现在,皇帝就在门口。
第二天早上八点,中纪委的人又来了。
这次不止老陈一个,还带了两个人。
他们直接去了张德明的办公室,把门一关,待了三个小时。
中午十二点,张德明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被两个人扶着。
他的脸惨白,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空洞,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他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子启动,慢慢驶出县城。
沈明站在旅馆的窗前,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掏出手机,给林杰发了条消息:“首长,张德明被带走了。昨天他说的话,都录下来了。”
过了几分钟,林杰回了两个字:“收到。”
沈明看着那两个字,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把手机收起来,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窗外,县城还是那个县城,街道还是那条街道,来来往往的人还是那些人。
手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小周发来的消息:“沈处,张德明走的时候,他老婆在局门口哭着喊着要见人。保安拦着不让,她一头撞在柱子上,头破了,送医院了。”
沈明看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他想起张德明昨天在饭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