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护士接过针,手脚麻利地配药、注射。林念苏又拿出呋塞米,推进去。
“氧气开到最大。”他说。
另一个护士把氧气瓶阀门拧到底,面罩扣在病人脸上。
病人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但还是喘得厉害,喉咙里的呼噜声越来越重。
林念苏看着那脸色,心里清楚,就地抢救只能暂时稳住,必须尽快往下送。
海拔每降低一千米,肺水肿的危险就小一分。
他抬头看向扎西:“最近的医院在哪?海拔多少?”
扎西说:“往前再走一百公里有个县城,海拔三千八。但那路更烂,得开三个小时。”
林念苏看了看病人,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天快黑了,三个小时的山路,风险太大。
但不走,这人肯定撑不过今晚。
他咬了咬牙,说:“走。现在就出发。把人抬上车,平躺,氧气不能断。”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病人抬上越野车。
林念苏让两个护士挤在后排继续观察,自己坐在副驾驶,随时准备接手。
顾清岚站在车外,隔着车窗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林念苏看着她那张被风吹得通红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摇下车窗,说:“你在这等着,我们送下去就回来。”
顾清岚点点头,眼眶红了。
车子发动,颠簸着往前开。
林念苏从后视镜里看到顾清岚还站在原地,红色冲锋衣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荒原里。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路越来越烂,扎西把方向盘打得飞快,车身颠得随时要散架。
后座上的护士紧紧扶着病人,氧气瓶被固定在座位中间,瓶身随着颠簸晃来晃去。
一个小时后,病人的情况突然恶化。
“林医生!喘不上气了!”护士尖叫。
林念苏扭头一看,病人的脸已经从青紫变成灰白,喉咙里的呼噜声越来越响,像有什么东西堵死了气管。
“停车!”林念苏喊。
扎西一脚刹车,车还没停稳,林念苏已经跳下去拉开后车门。
他看了一眼病人的状态,心里一沉,痰堵了。
在这种地方,痰堵就是死路。
没有吸痰器,没有气管镜,只有最原始的办法。
他从急救箱里翻出吸痰管,但没负压机。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护士,说:“你,用嘴吸。”
护士愣住了,脸都白了。
林念苏没时间解释,把吸痰管一头插进病人口里,另一头塞给护士:“快,用力吸!吸出来她就能活!”
护士手抖得厉害,但看了一眼病人那张灰白的脸,一咬牙,含住吸痰管,用力一吸,
一股黄白色的浓痰从病人气管里被吸出来,喷在护士脸上。
护士哇的一声吐了,但手里的管子没松。
病人的呼吸瞬间顺畅了一些,脸色从灰白慢慢转回青紫。
林念苏接过管子,继续吸了几下,直到确定呼吸道通畅,才把人放平,重新扣上氧气面罩。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扎西说:“继续开。”
车子再次启动,在夜色中颠簸着往前冲。
三个小时后,车子冲进县城医院的大门。
早已接到通知的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车冲过来,把病人抬下去,推进抢救室。
林念苏跟着进去,看着医生们给病人上呼吸机、打针、做检查,直到监护仪上的数字慢慢稳下来,他才长长松了口气。
走出抢救室,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他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给顾清岚发了一条消息:“人救下来了。没事了。”
消息发出去,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回音。
他以为那边信号不好,没多想,跟着扎西找地方吃饭去了。
第二天早上,林念苏正在县医院的临时宿舍里补觉,手机响了。
是顾清岚。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先说话了。
“念苏。”顾清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林念苏握着手机,嗯了一声。
那边沉默了。
很长很长时间,久到林念苏以为电话断了,才又听到她的声音。
“谢谢。”
就两个字。
然后又是沉默。
林念苏听着电话那头隐约的风声,知道她站在外面。
那边海拔也高,风一定很大。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挤出一句:“你那边……还好吗?”
顾清岚说:“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