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点监控坏了,寄件人捂得严实,啥也看不出来。
林杰也没指望能查出什么,这种事儿,人家敢寄,就不怕你查。
他只是把那份名单复印了一份,锁进了保险柜,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黑名单制度的事儿,算是告一段落。
那些联名抗议的药企,见林杰那边油盐不进,又听说执行细则里加了一条“被举报可申请暂停执行”,知道再闹下去也没意思,一个个消停了。
陈立华后来给林杰打过一次电话,说是代表江东省的一些中小企业,感谢林副总的“英明决策”。
林杰听完笑了笑,没当真。
这年头,谁感谢谁是真心,谁感谢是客气,他心里有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转眼进了腊月。
冬天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林杰每天还是老样子,开会、批文件、调研、再开会。
偶尔接到儿子的电话,问问身体,说说工作,父子俩话不多,但该说的都说到了。
直到那天,沈明拿着一份材料进来。
“首长,上海那边网信办报上来一个情况,您得看看。”
林杰接过材料,翻了翻,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材料不长,但内容挺扎眼:
上海网信办在一次例行巡查中,发现一款叫“健康伴”的健康管理App,存在异常行为。
这款App用户量挺大,据说有两千多万注册用户,主打功能是帮用户记录健康数据,什么血压血糖、心率步数、体检报告,都能往里头存。
本来嘛,这种App现在遍地都是,老百姓用着方便,也没人太在意隐私不隐私的。
但问题出在哪儿呢?
网信办的技术人员在分析这款App的数据传输行为时,发现它有个毛病:深夜会自己启动。
也不是天天启动,但隔三差五的,凌晨两三点,它就偷偷摸摸地在后台活动,访问手机存储,把用户本地存的病历截图、检验报告照片这些东西,加密打包往外传。
传的时候还特小心,流量控制得极小,混在正常的App数据里,要不是专门盯着查,根本发现不了。
林杰看到这儿,抬起头问沈明:“用户知道这事儿吗?”
沈明摇摇头:“App的用户协议里,有一条是‘为改善服务质量,可能收集使用数据’,但具体收什么、怎么用,写得很模糊。用户基本都不会细看,点了同意就用了。而且这种深夜偷偷传的行为,用户就算发现手机有点卡,也想不到是App在搞鬼。”
林杰沉默了几秒,继续往下看。
材料里说,网信办已经约谈了这家App的运营公司,要求他们解释。
公司那边一开始还嘴硬,说是正常的用户行为分析,后来技术证据摆出来了,才承认确实有数据传输行为,但辩称是“为了优化算法,提升用户体验”。
“优化算法需要传病历截图?”林杰冷笑一声,“当我是三岁小孩?”
沈明说:“网信办那边也觉得有问题,但他们权限有限,只能查到App传了数据,但数据传到哪儿、谁接收的,需要更高层级的部门介入。”
林杰点点头,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会儿。过
了会儿,他问:“这个健康伴App,背后的公司是什么来头?”
沈明早有准备,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林杰接过来一看,公司名字叫“康健云科技”,注册地在上海,成立三年,股东结构挺复杂,好几层嵌套,最后穿透下来,有几个境外投资机构的影子。
“境外机构?”林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能查清楚是哪儿的吗?”
沈明说:“初步看,有开曼群岛的,也有香港的。再往下,就得请安全部门介入了。”
林杰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风刮得呼呼响,办公室里的暖气烧得足,但他心里却有点发凉。
两千多万用户的健康数据,包括病历截图、检验报告这些最隐私的东西,如果被传到境外……他不敢往下想。
“沈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这事儿,马上报给安全部门。还有,通知网信办,先把那家公司的服务器封了,数据不许再往外传。App该下架下架,该整改整改,不能让它继续祸害人。”
沈明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林杰叫住了。
“等等。那个App的用户,有多少?”林杰问。
沈明说:“两千三百万,主要是中老年人,他们比较关注健康,喜欢用这种App记录数据。”
林杰听完,心里堵得慌。
两千三百万人,都是奔着方便去的,结果自己的隐私被当成商品卖了。
这帮人,真是……
他摆摆手,沈明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