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是父亲发来的信息:
“念苏,那个孩子的病历,留着。过几天开会,我要用。”
他回复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哭的女人。
窗外,夜色降临。
远处,急诊楼的灯亮着,红得刺眼。
他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带他去省医值班,指着IcU门口说:“儿子,以后你要是能站在这儿救人,爸就知足了。”
现在他站在这儿了。
但救的,是一群被“智慧教育”害了的孩子。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林医生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口音,“我是青县一个小学的校长。听说您在查那些平板的事,我想跟您反映个情况。”
林念苏握紧手机。
“您说。”
那个校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们学校去年也采购了一批平板,也是‘智学宝’的。但那些平板,根本不是新的,是翻新的二手机。里面还有上个用户的信息和照片。我们反映给县教育局,局长说‘能用就行,别多事’。”
林念苏眼神一冷。
“那些翻新的平板,现在还在用吗?”
“在用。”校长说,“全校三百多个孩子,天天用。最近已经有十几个孩子说眼睛疼,我不敢上报,怕被处理。但今天看到新闻,说省里在查,我才敢打这个电话。”
林念苏沉默了几秒。
“校长,您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校长说,“我留了几台没发下去的,还拍了照片。您要是需要,我可以发给您。”
“发给我。”林念苏说,“现在。”
挂了电话,他看向窗外。
夜色中,远处有几栋楼亮着灯。
那是学校的教学楼。
那些孩子,还在里面上晚自习。
还在用着那些翻新的、劣质的、害人的平板。
他握紧手机,转身走回急诊室。
那个男孩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急性视神经炎,视盘水肿,视力损伤不可逆。
他妈妈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念苏走过去,蹲下来。
“大姐,孩子需要住院,我帮您办手续。”
女人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那个男孩的眼睛一样,空洞,绝望。
林念苏扶她起来,往住院部走。
走到电梯口,手机又响了。
是父亲。
“念苏,我刚接到报告,青县那个小学,三百多个孩子用翻新平板的事,省纪委已经派人去查了。那个校长,被教育局停职了。”
林念苏脚步一顿。
“停职?为什么?”
“因为他‘擅自接受采访,泄露内部信息’。”林杰的声音冷下来,“停职决定,是县教育局下的。局长,是赵国梁的人。”
林念苏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爸,那现在……”
“现在,你什么都不要做。”林杰说,“保护好自己。那个校长的事,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林念苏站在电梯口。
旁边,那个男孩的妈妈还在哭。
电梯门开了。
他扶着她走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抬起头,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上,有疲惫,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他突然想起父亲那句话:“保护好自己。”
为什么?
因为他查的那些人,已经在动手了。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他扶着她走出去。
走廊里,几个穿便装的男人站在那儿,看到他出来,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林念苏脚步一顿。
其中一个男人走过来,掏出证件。
“林医生?我们是省纪委的,奉命来保护您。”
林念苏愣了一下。
“保护我?”
那人点头。
“首长安排的。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有人跟着您。”
林念苏看着那几个男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几个男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走进病房,安顿好那个男孩,林念苏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夜色中,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那头,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哭腔:
“林医生,我是青县那个小学的老师。校长被停职后,教育局的人来找我们,让我们签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