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坐到前面,陈医生坐在旁边。
林念苏找了个角落坐下。
画面切过来,那头是一个大会议室,坐着二十多个人。
正中间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国家疾控中心副主任王建国。
“各省先报情况。”
屏幕上分屏出来,上海、广州、成都、武汉,一个个画面切过来。
上海专家先说:“我市累计报告六例,年龄四到九岁,三男三女。临床表现以黄疸、转氨酶升高为主,三例出现肝衰竭。病原学检测:一例腺病毒阳性,其余在等结果。”
广州专家接话:“我市四例,年龄五到八岁。症状相似,目前无死亡。病原学检测:两例腺病毒阳性,一例Eb病毒阳性但考虑既往感染。”
成都专家:“我市三例,年龄三到七岁。全部肝损伤,一例肝衰竭。病原学检测:一例腺病毒阳性。”
林念苏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数据,脑子里飞快转着。
全国十七例,六例腺病毒阳性,阳性率35%左右。这个比例不低,但也算不上绝对优势。
王建国听完,沉默了几秒。
“江东省,你们那边情况?”
李敏往前探了探身:“我市累计报告四例,今天刚收第四例。三例肝衰竭,其中两例已上人工肝。病原学检测:一例腺病毒阳性,其他在等。另外,我们有一个职业暴露,护士扎针时手套破损,已启动应急预案。”
王建国眉头皱起来:“那个护士现在?”
“正在隔离观察。”李敏说,“血样已经送检。”
屏幕上,王建国低头翻了翻材料,然后抬起头。
“现在有几个问题需要统一认识。第一,病原体到底是什么?腺病毒是元凶还是帮凶?第二,传播途径是什么?呼吸道、消化道还是血液?第三,治疗方案——现有保肝、人工肝措施是否足够?需不需要上激素、丙球?”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上海那位专家开口:“王主任,我们考虑腺病毒的可能性最大。去年英国那批,最后查到的主要就是腺病毒41型。虽然常规腺病毒肝炎轻,但41型确实有报道引起重症。”
“但症状对不上。”另一个专家插话,“英国那批,转氨酶平均一千左右,咱们这批平均三千往上,还有肝衰竭。这不像是同一种病。”
“可能是变异株。”有人接话,“病毒变异后毒力增强,历史上不少见。”
“也可能是混合感染。”广州专家说,“腺病毒叠加其他病毒,或者叠加环境因素,导致免疫过激反应。”
王建国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陈主任,江东省那边有什么想法?”
陈医生往前坐了坐:“王主任,我们现在最急的是查共同暴露。流调组正在做,但到现在没找到交集。三个孩子不同学校、不同小区、不同饮食,只有一个疑似,两个男孩去过同一个游乐场,一个女孩没去,但她哥哥去过。”
“她哥哥有症状吗?”
“没有,健康。”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
“那个游乐场采样了吗?”
“采了,水、食品、工作人员、环境样本,今天连夜送检。”
“好。”王建国点头,“各省听好,现在开始,所有病例做三件事,第一,全基因组测序,腺病毒阳性的测病毒株,阴性的也要测,看有没有未知病原。第二,扩大流调,以病例为中心画接触圈,查所有可能的共同点。第三,采样范围扩大到环境,水、空气、食品,特别是儿童密集场所。”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这个事,首长盯着。出了任何差错,我们谁都担不起。”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画面切断了。
陈医生站起来,看着李敏:“李主任,我去盯着实验室,你们临床这边,有情况随时沟通。”
李敏点头,送他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念苏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盯着投影仪上那个“会议已结束”的界面,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数据……
十七例,六例腺病毒阳性,十一例阴性。
阳性率35%,但重症率接近60%。
这不像一个单纯的病毒感染。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是刚才那个护士小王发来的信息:“林医生,我冲完十五分钟了,院感科给我打了阻断针。他们说腺病毒没疫苗也没特效药,只能等。我儿子才三岁……”
林念苏盯着这条信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腺病毒没疫苗也没特效药,只能等”,这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想起八床那个孩子,心跳停了两次,刚被拉回来。
想起三床那个深度昏迷的,呼吸机参数已经调到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