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走到最右边那张床边,接过护士递来的病历夹,眉头越皱越紧。
“转氨酶多少?”
护士答:“刚出的结果,谷丙四千二,谷草三千八。胆红素三百六,直接胆红素二百四。”
李敏吸了口气:“凝血呢?”
“pt延长到二十八秒,INR2.4。”
林念苏站在旁边,心里一沉。
这指标,已经是急性肝衰竭晚期了。
他走到第一个男孩床边,翻开眼皮看了看,巩膜黄得像橘子。
又看了看孩子的肚子,肝脏肿大,边缘已经摸到了肋下四指。
“李主任,这三个孩子有什么共同点吗?”
李敏摇头:“流调还没出来,但初步问的,三个孩子没去过同一所学校,没吃过同样东西,甚至不住一个区。”
“那为什么……”
“不知道。”李敏打断他,“现在什么都不清楚。传染源不明,传播途径不明,致病原因也不明。我们只能对症,保肝,上人工肝,能撑一天是一天。”
林念苏沉默了几秒。
床上的男孩突然动了一下,眉头皱着,嘴里含含糊糊喊了声“妈妈”。
旁边那个五岁女孩又开始哭,边哭边喊“疼”。
护士赶紧过去,蹲在床边轻声哄她。
林念苏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孩子,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手机在防护服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父亲那条“注意防护”已经变成已读。
他没回复,把手机塞回去。
李敏在旁边打电话:“血库吗?我儿科IcU,三床需要新鲜冰冻血浆,八百毫升,对,现在就要。还有白蛋白,十支,赶紧送上来。”
挂了电话,她看着林念苏。
“念苏,你刚进来,先熟悉一下情况。今晚我带队值夜,你要不要……”
“我跟。”林念苏说,“我值夜。”
李敏点点头,没多说,转身去处理另一个孩子。
晚上七点,第一份流调报告送来。
三个孩子的活动轨迹密密麻麻写了两页纸:学校、小区、超市、游乐场、培训班……林念苏和李敏对着看,试图找出共同点。
学校?三个孩子不同校。
小区?三个孩子不同区。
吃的?两个吃过外卖,一个家里做。
培训班?一个上英语,一个上数学,一个没上任何班。
“见鬼。”李敏把报告拍在桌上,“什么都没有。”
林念苏盯着那份报告,脑子里飞快转着。突然,他指着其中一行:“主任,您看这个。”
李敏凑过去。
“七岁男孩,上周六去过这个游乐场。”林念苏指着另一页,“八岁男孩,两周前也去过同一个游乐场。五岁女孩没去过,但她哥哥去过。”
李敏眼睛一亮:“她哥哥多大?”
“十岁,上周六去的。”
“她哥哥有症状吗?”
林念苏翻了翻报告:“没有,健康。”
李敏沉吟了几秒:“让流调队查那个游乐场。水、食品、工作人员、同期游客,全都查。”
护士站电话响了。
护士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她捂住话筒,看向李敏:“主任,急诊科刚收一个六岁男孩,症状一样,转氨酶一千八,黄疸,正在往上送。”
李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通知IcU,加床。让值班医生全下来。”
她站起来,看向林念苏:“念苏,你跟我去急诊。”
俩人快步往外走。走廊里灯光惨白,脚步声急促得像鼓点。
电梯门打开时,正好碰见院长李国柱。
他满头大汗,领带歪到一边,看到李敏就喊:“李主任,省里专家组到了,在会议室等着。你上去汇报情况。”
李敏脚步一顿:“那急诊那个……”
“我去。”林念苏说,“我去急诊。”
李敏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行?”
林念苏已经走进电梯,转过身来:“主任,我是主治医师,不是实习生。”
电梯门合上。
李敏站在那儿,愣了两秒,然后转身往会议室跑。
急诊科灯火通明。
林念苏冲进来时,抢救室里已经乱成一团。
一个六岁男孩躺在担架床上,嘴唇发紫,浑身抽搐。
旁边一个女人,应该是他妈,哭得撕心裂肺:“医生,救救我儿子!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
急诊科王医生正给孩子吸氧,看到林念苏愣了一下:“念苏?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手。”林念苏挤到床边,翻开孩子眼皮,巩膜中度黄染。又摸了摸肚子,肝区压痛明显。
“什么时候发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