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一个月后,我要听汇报。如果到时候还是查处率百分之四十一,还是查不下去,你这个厅长,就别干了。”
周华脸色发白,但还是重重地点头:“请首长放心,我一定抓好。”
走出教育厅大门,沈明拉开车门。
林杰刚要上车,手机响了,儿子打来电话。
“爸,那个孩子……没抢救过来。”林念苏声音很低,“脑出血量太大,手术做了四个小时,还是没保住。”
林杰握着手机,站在车门口,很久没动。
“家属呢?”
“在IcU门口哭。他妈妈晕过去两次,他爸爸蹲在墙角,一句话不说。”林念苏顿了顿,“爸,他才十五岁,初三。听同学说,他已经连续补课三个月了,每天从晚上七点补到十一点,周末全天。就为了考重点高中。”
林杰没说话。
“爸,我想跟您说件事。”林念苏声音有些哽咽,“刚才他妈妈问我,林医生,我们是不是不该让他补那么多课?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杰闭上眼睛。
“念苏,你告诉她。”他开口,“不是她的错。是有人在贩卖焦虑,有人在钻空子,有人管得不严。但这些话,现在别说。现在要做的,是陪着她,听她说,让她哭。”
“好。”
挂了电话,林杰站在车门口,看着远处的天。
阳光很刺眼,但他觉得冷。
沈明小声问:“首长,咱们现在……”
“回北京。”林杰上车,“下午的会,提前到两点。”
车子启动,驶出江东省城。
路上,林杰一直没说话,看着窗外。
田野、村庄、新建的楼房,飞快地掠过。
手机震了一下,刘建平发来信息:“首长,下午的会,市场监管总局和公安部都有人参加。另外,我们准备了一份《关于进一步加强学科类隐形变异培训防范治理工作的方案》,您先过目。”
林杰回复:“带上会。”
发完,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儿子那句话,他才十五岁,初三。
车子驶上高速。
林杰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明华的电话。
“老周,有个事麻烦你。”他说,“江东省人民医院有个十五岁的孩子,补课脑出血没救过来。你让医政司的同志联系一下医院,看看能不能帮忙协调善后,顺便了解一下这类情况还有多少。”
周明华沉默了几秒:“好,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林杰又拨通了刘建平的电话。
“刘部长,下午的会,加一项内容。”他说,“通报一个案例,江东省初三学生补课脑出血死亡。让各省都听听,听听家长哭的声音。”
刘建平声音发紧:“好。”
林杰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天边,云层很厚,遮住了太阳。
但他知道,云后面,太阳还在。
只是,有些孩子,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车子一路向北。
林杰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全是画面,那个孩子在IcU抢救,他妈妈在外面哭,他爸爸蹲在墙角。然后是儿子那句话:“爸,他才十五岁,初三。”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儿子发了条信息:“念苏,帮我办件事。那个孩子的后事,你多盯着点。有什么困难,随时告诉我。”
几分钟后,儿子回复:“好。爸,他妈妈刚才问我,以后怎么办?她还有个小的,才上小学。她说不想让他再走哥哥的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林杰看着这条信息,沉默了很久。
他回复:“告诉她,国家正在想办法。让她再等等。”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向窗外。
高速公路上,一辆辆大货车呼啸而过。
车上拉着钢筋、水泥、木材,都是这个国家需要的材料。
可有些东西,是这些材料堆不出来的。
比如公平。
比如机会。
比如一个孩子,不用靠透支生命,也能考上重点高中的机会。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
沈明回过头:“首长,一会儿直接回院里,还是……”
“回办公室。”林杰说,“下午的会,提前到一点半。”
沈明看了眼手表:“那您午饭……”
“车上吃。”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院办公楼门口。
林杰下车,大步往里走。
电梯里,他看了一眼手机,儿子发来一条信息,是那个孩子生前最后一次月考的成绩单照片。
语文112,数学118,英语115,物理98,化学97。年级排名,第三。
成绩单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再坚持三个月,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