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看着那份汇报材料。
“沈明,明天去哪个村?”
沈明翻开笔记本:“有个叫石盘村的,比今天这个还偏,在山里头。材料上说,那个村的卫生室也是新建的,但……”
“但什么?”
“但医生说是个返聘的退休人员,六十七了。”
林杰沉默了两秒。
“就去那儿。”他说,“我倒要看看,这些‘硬件齐全’的卫生室,到底还有多少是空壳。”
沈明点头:“好,我安排。”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首长,明天要不要叫上县里的领导?”
“不叫。”林杰说,“就我们几个,直接去。”
沈明出去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杰又拿起那份汇报材料,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是一张表格:全县村卫生室基本情况统计表。
第一列是村名,第二列是建设情况,第三列是人员配备,第四列是备注。
他一行行看下去。
柳树沟村建设情况:新建,人员配备:1人,备注:在岗。
石盘村建设情况:改建,人员配备:1人,备注:返聘。
大湾村建设情况:新建,人员配备:1人,备注:在岗。
小岭村建设情况:新建,人员配备:0人,备注:待招。
他数了一下,全县86个村卫生室,人员配备为0的有12个,人员年龄超过60岁的有31个。
剩下的,大多也是50多岁。
也就是说,再过十年,全县一半以上的村卫生室可能没人了。
林杰合上材料,关灯躺下。
窗外,县城的夜很静。
偶尔有几声狗叫,很快又消失了。
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看到的,那个气派的卫生室,那个落灰的药柜,那个六十二岁的老村医,那群在土操场上玩的孩子。
他们不该被遗忘。
但现实是,他们就是被遗忘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明发来信息:“首长,明天六点出发,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林杰回复:“知道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那盏路灯。
灯下,有个人骑着三轮车慢慢过去,车上的废品堆得老高。
那是谁的父亲,谁的爷爷。
明天,他要去更深的山里。
看看那里,还有多少这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