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女孩喃喃道,“不是我……”
“对,不是你。”林念苏点头,“每个人都不一样。但你才二十一岁,人生还长。现在觉得天塌了的事,十年后回头看,可能只是人生中的一个坎。”
他思考了一下继续说:“当然,这些话说起来容易。真正难的是,怎么迈过这个坎。这需要时间,需要帮助,也需要你自己想通。”
女孩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颤抖。
林念苏站起来,对女孩父母说:“让她哭吧,哭出来好。这几天多陪陪她,但别过度安慰。有时候,沉默的陪伴比千言万语都有用。”
走出病房,林念苏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是父亲发来的信息:“今天院开视频会,听取试点医院汇报。青河县医院王院长会发言。”
林念苏回复:“他压力很大。”
“所以需要支持。”父亲回复,“改革不是一个人能扛的,需要上下同心。”
正说着,张涛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份早饭。
“给你带了点。”他递过来一份,“那个女孩怎么样?”
“情绪崩溃。”林念苏接过早饭,“但正常,需要时间。”
“是啊。”张涛叹气,“我当年那个截肢的病人,三十多岁的大男人,醒来后哭了整整三天。后来呢?装了假肢,开了个小卖部,现在日子过得挺好。上个月还来医院复查,给我带了条烟。”
两人在走廊长椅上坐下,默默吃早饭。
“念苏,”张涛忽然说,“听说青河县医院昨天系统被攻击了?”
“嗯,境外攻击。”
“这是冲着改革来的。”张涛压低声音,“我有个同学在省卫健委,他说有人放话,要让青河县的试点黄掉。你爸知道吗?”
“知道。”
“那他……”张涛犹豫了一下,“压力应该很大吧?”
林念苏点点头,没说话。
“其实咱们医院很多人也在观望。”张涛继续说,“看青河县试点成功还是失败。成功了,咱们可能也要改;失败了,改革可能就要缓一缓。所以现在,很多双眼睛盯着那个小县城。”
“你觉得能成功吗?”林念苏问。
张涛想了想:“难。改革要动太多人的蛋糕。医生、医院、药企、代理商……每一方都有利益。青河县医院一个县医院,扛得住这么多压力吗?”
“扛不住也得扛。”林念苏说,“不然改革永远推不动。”
“这话像你爸说的。”张涛笑了,“不过念苏,咱们做医生的,其实最关心的就两件事,第一,能不能好好看病;第二,能不能体面生活。改革如果能让这两件事都变好,我们肯定支持。但如果只让一件变好,另一件变差,那就难说了。”
“所以需要平衡。”
“对,平衡。”张涛吃完最后一口包子,“但平衡是最难的。就像走钢丝,稍微偏一点,就掉下去了。”
吃完早饭,两人去查房。
经过护士站时,听见几个护士在议论:
“听说青河县医院医生闹情绪了,嫌收入下降。”
“换我也闹啊,辛辛苦苦做手术,钱少了谁乐意?”
“但患者费用降了啊,这是好事。”
“患者是省钱了,医生喝西北风?”
“就是,不能光让医生奉献吧……”
林念苏听着,没插话。
改革中的每一方,都有自己的道理,都有自己的难处。
怎么平衡?
这恐怕是父亲现在最头疼的问题。
周五上午九点,院第一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上摆着十几台视频设备,屏幕上显示着六个试点医院的画面,青河县医院、江南省某市医院、西部某县医院……每个医院都有一到两人参加。
林杰坐在主位,旁边是卫健委、医保局、财政部等相关部委的负责人。
“直接开始。”林杰说,“每个医院十分钟,说两点,实际困难,需要什么支持。青河县先来。”
屏幕上,王强的脸出现了。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清了清嗓子。
“首长,各位领导,我是青河县医院院长王强。我汇报一下试点第一天的情况。”
“实际困难有三点。第一,医生收入落差大。我们测算过,按新方案,同等手术医生收入下降30%到50%。虽然医院给了每月一千五的补贴,但杯水车薪。年轻医生反应尤其强烈。”
“第二,患者接受度低。以前可以欠费、可以讲价,现在一口价,很多患者觉得没弹性。我们遇到一个病例,患者因为不接受一口价,差点放弃手术。最后协调分期付款,才解决。”
“第三……”王强顿了顿,“外部压力。昨天我们医院系统遭到境外网络攻击,瘫痪两小时。有人发威胁短信,让我‘适可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