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省人民医院,血库办公室,周六下午三点。
林念苏站在血库主任老陈的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库存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陈主任,o型血真的只够三天?”
老陈五十多岁,头发稀疏,戴着厚厚的眼镜,叹了口气:“林医生,不瞒你说,这还是我扣着发的结果。按正常用量,只够两天。”
“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
“原因多了。”老陈掰着手指,“第一,每年这个时候都紧张,学生放假,农民工返乡,献血主力人群少了。第二,最近网上那些传言,说什么‘献血伤身’‘血站赚钱’,很多人不敢献了。第三……”
他压低声音:“我听说,周边几个市的血站出了事,采血量断崖式下跌,都指望省里支援。可省里也紧张啊。”
林念苏看着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红线,库存量已低于安全警戒线。
“我那台肝切除手术,病人是o型血,周二做。”他说,“能保证吗?”
老陈苦笑:“林医生,我只能说尽力。但你也知道,血库这东西,说不准。万一明天来几个大出血的急诊,先得紧着抢救用。你们择期手术,可能就得往后排。”
“病人是外地的,多住一天就多花一天钱。”林念苏说,“家属那边……”
“我懂,我都懂。”老陈搓了搓脸,“可我没变出血的本事啊。这样,你让病人家属也发动发动,找找亲戚朋友来献血。现在有‘互助献血’政策,献了血,优先保障。”
林念苏沉默了几秒。
互助献血,听起来合理,但实际操作中,很多家属找不到那么多人,最后只能找“血头”,那些专门组织卖血的中介。
一个单位血,少则几百,多则上千。
这对于本就困难的家庭,无疑是雪上加霜。
“陈主任,”林念苏说,“咱们医院的血费报销,现在是什么流程?”
“老流程呗。”老陈说,“患者出院后,拿着用血证明、发票、身份证,先去血站审核,再回医院财务处领钱。跑两趟是少的,有时候材料不全,得跑三四趟。”
“不能像江苏那样,直接在医院减免吗?”
“想得美。”老陈摇头,“医院、血站、医保,三家系统不联通。医院减免了,找谁要钱去?血站说没收到申请,医保说不在报销范围。最后还得患者自己跑。”
林念苏想起父亲在电话里说的,血费减免一次都不跑。
政策听起来很好。
但到了基层,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这时,血库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冲进来,眼圈通红,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陈主任!陈主任您帮帮我!”她声音带着哭腔,“我爸爸手术要用血,医生说要家属去献血。可我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去献了,可血站说我的血不能用,有脂肪血……我怎么办啊?”
老陈站起来:“你别急,慢慢说。你父亲什么血型?”
“o型!就是o型!”女人眼泪掉下来,“医生说最缺的就是o型……我找不到别人了,我舅舅、我表哥都在外地……陈主任,您能不能通融通融,先给我爸爸用血,我以后一定补上……”
老陈看着女人,又看看林念苏,一脸为难。
“这位家属,不是我不帮你。”他说,“血库有规定,库存低于警戒线,必须优先保障急诊和危重病人。你父亲是择期手术,得排队。”
“可是……可是医生说不能再拖了……”女人瘫坐在椅子上,“我爸的肿瘤每天都在长……”
林念苏走过去,拿起她的单子看了看。
患者,男性,58岁,胃癌,计划下周手术。用血申请:o型红细胞4单位。
“你是独生女?”他问。
女人点头:“我妈去世早,就我和我爸。”
“亲戚朋友都问过了?”
“都问了,要么血型不对,要么身体不好,要么在外地……”女人抹着眼泪,“我实在没办法了……医生,您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林念苏看着她,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政策的温度,体现在最后一个环节是否畅通。
而现在,这个环节卡住了。
一个独生女,为了给父亲手术用血,四处求人,却因为“规定”而束手无策。
“你先回去。”林念苏说,“我想想办法。”
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老陈看着林念苏:“林医生,你能有什么办法?血就这么多,我也变不出来。”
林念苏没说话,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爸,有件事。”林念苏走到走廊里,压低声音,“我们医院血库o型血只够三天了。有个胃癌病人,下周手术,需要4个单位。他女儿是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