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把信封递过来。
信封是那种最便宜的牛皮纸,封口用米饭粒黏着。
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给林念苏医生”。
林念苏接过,有点疑惑:“这是……”
“林医生,您听我说。”老太太眼眶红了,“我这病,看了七八年了,去了好几家医院。那些专家,号难挂,排队排半天,进去说不了三句话就开药。我问多了,还不耐烦。就您,不嫌我老太婆啰嗦,一句一句给我讲,还画图给我看。”
她抹了抹眼睛:“我回去跟我儿子说,儿子不信,说现在哪有这么好的医生。我就让他看我血压记录,他这才信了。我说,得谢谢人家林医生。我儿子说,送点礼吧。我说不行,林医生肯定不收。我就让小强替我写封信,我口述,他写。”
男孩小声说:“奶奶说了三遍,我改了两次,才写好。”
林念苏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正反两面都写满了字。字迹稚嫩,但很工整:
“尊敬的林念苏医生:
您好。
我是您的病人王翠兰,今年67岁。我孙子帮我写这封信,我说话,他写。
我得高血压和糖尿病八年了。以前我总觉得,人老了,病就多了,没办法。每次去医院,医生开药,我吃,但血压血糖老是忽高忽低。我儿子带我去省城大医院看过,挂号费就要三百,等了半天,医生就说两句话:按时吃药,注意饮食。我问怎么注意,他说少吃油盐。我听得糊里糊涂。
上周三,我挂您的号。
您不一样。您问我每天吃什么,做多少活,睡得好不好。
您拿一张纸,画给我看,说血压就像水管里的水,药是阀门,饮食运动是减少水流,我一下就懂了。
您还问我家里厕所有没有扶手,晚上起夜灯亮不亮。
我说我家是老楼,厕所小,没扶手。您说这样容易摔倒,让我儿子赶紧安一个。
我回去跟我儿子说,他第二天就安了。
现在我上厕所,抓着扶手,心里踏实多了。
林医生,我这辈子没读过书,不会说好听的话。
我就想说,您是个好医生。
不光治病,还关心我们老人怎么生活。
我儿子说,现在像您这样的医生不多了。
我没什么能谢您的,就让孙子写这封信。您别嫌弃。
祝您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您的病人:王翠兰
(孙子王小强代笔)”
信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奶奶说,让您一定注意休息,别太累。”
林念苏看着这封信,看了很久。
纸上的字迹有些地方被橡皮擦过,留下淡淡的印子。
有些字写错了,在旁边改正。
可以想象,一个老人坐在桌边,一句一句地口述,一个孩子一笔一划地写,写错了,擦掉,重写。
“林医生,”老太太小心翼翼地问,“信……写得行不行?我就是想谢谢您……”
林念苏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热。
“王奶奶,”他把信小心折好,放回信封,“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老太太笑了,皱纹舒展开:“您不嫌弃就好!我还怕耽误您时间……”
“不耽误。”林念苏说,“您血压稳定了,这是好事。但还得坚持,药不能停,盐要控制,运动要适量。下个月记得来复查,我给您调调药。”
“好好好,我一定来!”
送走祖孙俩,林念苏回到座位上,拿着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窗外的雨还在下。
走廊里传来护士喊“3床换药”的声音,远处有推车经过的响动,一切如常。
但这封朴实的信,像一道光,照进了这个寻常的黄昏。
他想起张涛刚才的话,“有人说你是想‘另辟蹊径’”。
想起那些议论,那些质疑。
又想起父亲说的,“医生不仅要治已病,更要防未病”。
还有这封信里的话,“不光治病,还关心我们老人怎么生活”。
林念苏深吸一口气,把信放进抽屉最里面,和那些重要的证件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手机,在“老年跌倒预防志愿小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全体成员,周六上午九点,社区卫生院集合。我联系了街道,有十五位老人报名参加评估。大家带好血压计、血糖仪、评估表。收到请回复。”
消息刚发出,手机就震了。
是父亲打来的。
“爸。”
“念苏,”林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刚开完会,看到你妈发的朋友圈,说你们医院有个医生收到患者手写感谢信,感动得一塌糊涂。我一猜就是你。”
林念苏笑了:“妈怎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