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
这时,走廊里传来尖锐的哭喊声:“医生!医生!我孩子抽了!”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瞬间站起来。
李秀梅第一个冲出去,林念苏跟在后面。
走廊里,一个年轻妈妈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孩子脸色发青,四肢抽搐。
妈妈急得满脸是泪,话都说不利索。
“几床?”李秀梅一边跑一边问。
“17床!肺炎住院的,刚才还好好的……”王小雨跟在后面。
冲进病房,李秀梅已经抱起孩子放在床上,扒开眼皮看瞳孔。
“地西泮,静推!”
护士早已备好药,针头扎进孩子细小的血管。
林念苏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切。
在肝胆外科,他也经历过抢救,但那是成年人的抢救,有条不紊。
这里不一样——孩子的血管细,用药剂量要精确到毫克每公斤体重,病情变化快如闪电,家长的情绪像火药桶。
“抽搐停了。”王小雨看着监护仪。
孩子的小胸脯起伏渐渐平稳,脸色慢慢恢复。
李秀梅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做脑电图,抽血查电解质。王医生,你负责和家属沟通。”
年轻妈妈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王小雨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大姐,孩子是热性惊厥,肺炎引起的。现在没事了,您别怕。”
“真的……真的没事了?”妈妈声音发颤。
“真的。但这种孩子以后发烧要特别注意,38度就要用退烧药,不能再烧高了。”
妈妈突然抓住王小雨的手:“医生,谢谢你……刚才我都吓死了,我以为……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嚎啕大哭。
林念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下午四点,查房时间。
李秀梅带着林念苏和其他两个医生,一个病房一个病房地走。
3床,五岁男孩,重症肺炎,已经住了十天。家长问:“李主任,为什么还不好?是不是药用得不对?”
8床,两岁女孩,腹泻脱水,哭闹不止。奶奶抱着孩子在走廊里来回走,嘴里念叨:“乖,乖,打完针就回家……”
12床,新生儿,早产,在保温箱里。
年轻的父母趴在玻璃窗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已经看了三个小时。
每个孩子背后,都是一个焦虑的家庭。
每个医生背后,都是沉重的压力。
查完房,已经晚上六点半。
李秀梅回到办公室,瘫坐在椅子上,闭着眼揉太阳穴。
林念苏给她倒了杯水。
“谢谢。”李秀梅睁开眼睛,“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比想象中难。”林念苏实话实说,“不只是医术问题,还有沟通、情绪、压力……”
“这才哪到哪。”李秀梅苦笑,“现在是淡季,等冬天呼吸道疾病高发期,门诊一天看两三百个孩子,走廊里全是哭的、闹的、吐的。医生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她顿了顿,看向林念苏:“林医生,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你爸推的这个儿科强基,我们儿科医生都看着呢。文件写得再好,津贴提得再高,如果一线还是这么苦,还是留不住人。”
“那您觉得,政策里哪条最有用?”林念苏问。
“‘风险保障基金’那条。”李秀梅说,“你知道我们儿科医生最怕什么吗?不是累,不是穷,是出事。孩子病情变化快,有时候真的防不胜防。一出事,家长闹,医院压,医生赔钱又赔前程。有了这个基金,医生至少敢放手治了。”
“那提高待遇呢?”
“有用,但不是根本。”李秀梅摇头,“你给我一个月多三千块钱,我还是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还是面对几十个焦虑的家长,还是提心吊胆怕出事。你说,这三千块钱,买我的命吗?”
这话很直接,很残酷。
林念苏沉默了。
“所以啊,”李秀梅站起身,拍拍白大褂,“政策是好政策,但真想改变,还得从根子上改,医学院多招人,医院多给编制,社会多些理解。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林医生,你爸那个位置,能看到全国的数据,能看到宏观的蓝图。但我们在一线的,看到的是一个一个具体的孩子,一个一个具体的家庭。你在这儿待三个月,好好看看,回去告诉你爸,数据是冷的,人心是热的。”
李秀梅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念苏一个人。
窗外天色渐暗,儿科病房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走廊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家长的安慰声,护士的脚步声。
他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