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得很细,特别问您看了哪些展台,对哪些技术感兴趣。还特意问了……您是不是在微纳机器人那边停留了很久。”
“哦?”林杰坐直身体,“谁问的?”
“王老、李老、赵老……三位老同志的办公室都问了。”
车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深圳街景快速倒退,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动作真快啊。”林杰轻轻笑了,“文件刚发,试点才启动,我这刚看上一个前沿技术,那边就已经盯上了。”
“领导,要不要……”
“不用。”林杰摆摆手,“老同志们关心国家科技发展,是好事。你回复他们办公室,就说我今天看了十几个展台,对AI医疗、基因检测、微纳机器人都很感兴趣。实事求是。”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林杰重新闭上眼睛,“该干什么干什么。微纳机器人的评估,按计划推进。如果有人问,就说还在初步了解阶段。”
沈明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说:“领导,我担心……有人会拿这个做文章。说您‘好高骛远’‘不接地气’,放着基层医疗的‘老问题’不解决,去追什么科幻片里的技术。”
林杰没睁眼,嘴角却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就让他们说。基层的老问题要解决,前沿的‘新可能’也要布局。两条腿走路,才走得稳。”
果然,当天晚上,在深圳下榻的宾馆房间里,红色电话响了。
接起来,是厅主任老陈。
“林杰同志,还没休息吧?”
“还没。陈主任,有事?”
“首长让我问问,高交会看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林杰如实汇报,重点讲了微纳机器人。
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林杰同志,首长听了你的汇报,肯定你对前沿科技的敏感性和战略眼光。但是……”老陈顿了顿,“有几个老同志,今天下午联名给首长写了封信,大体意思是说不切合实际”。
林杰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首长怎么说?”
“首长让我把信转给你看看。”老陈说,“首长还说,改革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有不同意见是正常的。关键在于,你怎么平衡抬头看天和低头看路。”
电话挂了。
几分钟后,沈明拿着一个加密文件袋敲门进来。
里面是三页纸,手写体,签名处是三个熟悉的名字,都是曾经在科技、教育战线工作多年的老领导,虽然退休了,但在学界和政界仍有不小的影响力。
信里的措辞很严厉。
林杰一页一页看完,把信轻轻放在桌上。
窗外,深圳的夜景璀璨如星海。
这座城市,四十年前还是个小渔村。
当年决定在这里画一个圈的时候,也有很多人说这是天方夜谭,说脱离实际,说好高骛远。
但今天,它站在这里。
“领导……”沈明欲言又止。
“把信收好。”林杰站起身,走到窗边,“明天回。通知卫健、发改、财政,后天上午九点开会。”
“议题是?”
“两个议题。”林杰看着窗外的灯火,“第一,基层医疗机构设备更新和人员培训专项计划。第二,前沿医疗科技战略布局和投入机制。”
沈明眼睛一亮:“您要……”
“两条腿走路。”林杰转过身,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老同志们说得对,基层的‘老问题’必须解决。但他们说得也不全对,前沿的新可能,也必须布局。我们要做的,不是二选一,而是两手抓。”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
抬头看天,不忘星空。
低头看路,脚踏实地。
写完了,他把便签纸贴在电脑屏幕边上。
“还有,”林杰看向沈明,“通知科技部,微纳机器人的专家评估会,邀请名单里加上那三位老同志推荐的专家。我们要听不同意见,要科学决策。”
沈明有些担心:“可是他们如果坚决反对……”
“反对也要听。”林杰说,“真理越辩越明。如果这个技术真的不行,我们及时刹车,避免浪费国家资源。如果行,那我们就要说服反对者,团结大多数。”
儿子林念苏发来信息。
“爸,看到新闻了,您去深圳参加高交会了。我们医院医生群里都在转发微纳机器人的消息,说是未来可能改变癌症治疗。有个晚期胰腺癌的患者家属看到新闻,哭着问我们医院什么时候能有这个技术……我该怎么回答?”
林杰看着这行字,久久没动。
窗外的深圳,灯火辉煌。
窗内的房间,安静如许。
他打字回复,手指在屏幕上缓慢移动:
“告诉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