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好,我马上安排。”张伟说,“明天上午九点,财政部第三会议室。”
挂了电话,林杰看着桌上那包只吃了一半的饼干,忽然没了胃口。
他拿起手机,给陈景云教授发了条微信:“陈教授,您那个团队,最急需的一笔钱是多少?什么时候要?”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林书记,我们下个月要交一笔设备预付款,三百万。如果交不上,进口的那台分子束外延设备就要被别的实验室订走了。”
林杰回复:“知道了。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放下手机,按下内部通话键:“沈秘书,进来一下。”
沈明推门进来:“领导,您找我?”
“你以我的名义,给几位知名的企业家发个邀请。”林杰说,“时间定在……后天下午三点,地点在办公区第四会议室。主题就是支持国家基础研究。”
沈明快速记录:“邀请哪些人?”
“互联网的、房地产的、制造业的,各请两三位。”林杰想了想,“要真正有家国情怀的,不是那种只会喊口号的。”
“好的,我马上办。”
沈明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领导,还有件事……孙老那边,秘书刚才又打了个电话,说孙老身体不太舒服,住院了。”
林杰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沈明压低声音,“在协和医院,高干病房。据说是因为……重型燃气轮机项目的事,着急上火,血压升高了。”
林杰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他说,“你准备个果篮,明天上午送过去。以我个人的名义,不要用公家名义。”
“明白。”
夜深了。
林杰批完最后一份文件,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寂静的庭院。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片清冷的光。
手机震了,是儿子发来的信息:“爸,我刚下手术,今天做了八个小时。病人是个农民工,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全身多处骨折。手术很成功,他醒来第一句话是:大夫,我还能干活吗?我说能,他哭了。”
文字后面,附了一张照片,病房里,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躺在床上,眼角有泪痕。
林杰看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
然后他回复:“告诉他,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国家需要他这样的建设者。”
发送。
第二天上午九点,财政部第三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七八个人。
除了财政部张伟,还有税务总局副局长王明、民政部社会组织管理局局长李华,以及几位相关司局的负责同志。
林杰走进来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他坐下后直接开口说:“今天这个会,就一个议题,怎么又快又好地为基础研究筹集资金。张部长,你先说说困难。”
张伟打开笔记本:“林书记,各位同志,根据我们初步研究,设立基础研究专项基金,主要有三个难点。第一,法律依据。按照《慈善法》和《公益事业捐赠法》,公益性捐赠必须通过慈善组织进行,不能直接设立专项基金。”
税务总局王明接话:“第二,税收政策。企业捐赠可以税前抵扣,但抵扣限额是年度利润总额的百分之十二。如果要突破这个限制,需要修改税法,程序很复杂。”
民政部李华说:“第三,监督管理。如果设立专项基金,谁来管?怎么管?如何确保资金安全、使用规范?这些都是问题。”
林杰等他们都说完,才开口:“好,问题清楚了。现在说解决方案。”
他看向李华:“李局长,如果由科技部牵头,联合中科院、工程院,共同发起成立一个‘国家基础研究基金会’,作为慈善组织,行不行?”
李华想了想:“理论上可以。但注册需要时间,至少要三个月。”
“三个月太久了。”林杰说,“有没有特事特办的办法?”
“这个……”李华有些为难,“程序就是程序,不好突破。”
“程序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人为程序服务的。”林杰说,“这样,你们民政部牵头,科技部配合,一周内拿出成立方案。需要什么材料,我让各部门全力配合。有问题吗?”
李华看了看张伟,又看了看王明,最后咬咬牙:“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林杰转向王明,“王局长,税收政策这块,能不能搞个临时性规定?比如,对捐赠基础研究基金的企业,提高抵扣比例,或者给予其他税收优惠?”
王明摇头:“林书记,税收政策很严肃,不能随便开口子。而且这会引发连锁反应,你给基础研究优惠,那教育呢?医疗呢?环保呢?都来要优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