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这种话。”苏琳打断他,“你才五十七,至少还能干十年。十年后,我六十七,你也六十七。到时候我们退休了,一起去旅游,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哪儿?”
“你说过,想去西藏看看。”苏琳说,“还说想去新疆,去内蒙,去所有你没去过的地方。”
林杰想起来了。
那是很多年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说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医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带着妻子走遍中国。
后来工作越来越忙,这个承诺一直没兑现。
“好,等我退下来,我们就去。”林杰说,“第一站去西藏。”
“你说的,我记着了。”
“嗯。”
又沉默了一会儿。
“林杰,”苏琳的声音很轻,“你现在管的事,是不是特别难?”
“难。”
“比当年在医院抢救危重病人还难?”
“不一样。”林杰想了想,“在医院,难的是一个病例,一个手术。现在,难的是一个系统,一个领域。就像下棋,以前只想一步,现在要想十步、百步。”
“会害怕吗?”
“会。”林杰实话实说,“怕决策失误,怕耽误事情,怕辜负信任。”
苏琳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但你不会退缩,对吗?”
“不会。”林杰说,“就像当年在医院,再难的手术,该上还得上。”
“那就行了。”苏琳握住他的手,“你放心在前面冲,家我给你守着。念苏那边,我也会常去看他。你只管做好你的事,别的不用操心。”
林杰握紧妻子的手,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彼此都懂。
第二天早上六点,林杰准时起床。
苏琳已经做好了早餐:小米粥,煎蛋,几碟小菜。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林杰问。
“睡不着。”苏琳把粥盛好,“想着你今天又要忙一天,早点给你做饭。”
两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早餐。
窗外天还没完全亮,城市还在沉睡。
“今天什么安排?”苏琳问。
“上午开科技资源配置会,下午和文化专家座谈。”林杰喝了口粥,“晚上可能又要晚。”
“注意身体。”苏琳给他夹了个煎蛋,“别像上次那样,开会开到低血糖。”
“知道了。”
吃完早餐,六点半。
沈明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林杰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琳琳,我走了。”
“去吧。”苏琳站在餐桌旁,朝他笑了笑,“晚上尽量早点。”
“好。”
门关上了。
苏琳站在窗前,看着林杰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她站了很久,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转身,开始收拾碗筷。
碗洗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儿子。
“妈,我爸走了吗?”
“刚走。”苏琳擦干手,“你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今天第一台手术七点半,我提前来准备。”林念苏说,“妈,您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有点,但没事。”苏琳走到客厅坐下,“你呢?在协和还习惯吗?”
“习惯,就是累。”林念苏顿了顿,“妈,昨天我们科收了个病人,肝癌晚期,才四十二岁。家属跪着求我们救救他,说孩子才上初中。可我们看了片子,已经扩散了,手术都没法做……”
“你们尽力了。”
“我知道。”林念苏声音低了下去,“但看着家属绝望的眼神,心里还是难受。妈,我现在才真正理解我爸,他为什么那么拼,为什么总想把事情做得更好。因为每件事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
苏琳眼眶有点热。
“念苏,你长大了。”
“妈,您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林念苏说,“我爸那边,我会常给他打电话。您要是闷了,就来协和找我,我陪您吃饭。”
“好。”苏琳擦了擦眼角,“你去忙吧,手术前准备要充分。”
“嗯,妈再见。”
挂了电话,苏琳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家。
这个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平时就她一个人。
林杰在的时候,还能有点人气。
林杰一走,就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她站起身,走到书房。
书桌上还摊着林杰昨晚看的文件,芯片产业报告,上面用红笔画满了标注。
她轻轻抚过那些字迹,然后小心地把文件收好,放进文件夹。
七点,她换好衣服,准备去学校。
今天上午有课,下午要开课题组会。
虽然丈夫位高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