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直接问“你最头疼什么”的,不多见。
“那我先说吧。”教育部的陈明打破沉默,“我最头疼的,还是钱。学前教育质量提升计划刚启动,三年要投入一千二百亿。现在第一年的钱还没完全到位,地方配套跟不上,社会资本在观望。如果明年这个时候还这样,计划可能要打折扣。”
“科技部呢?”林杰看向周明。
“我们最头疼的,是资源碎片化。”周明说得直接,“现在搞科研,发改委、科技部、工信部、中科院、工程院……各个部门都在管,都在批项目。结果是同一个研究方向,可能有十几个团队在搞,都在申请经费,都在重复建设。钱花了不少,突破性的成果没出来几个。”
文化和旅游部的刘振东接话:“文化领域的问题,是导向和市场的关系。现在有些文艺作品,为了流量什么都敢拍,历史虚无主义、泛娱乐化问题突出。但管得太严,又有人说扼杀创作活力。这个度,很难把握。”
卫健委的刘建平说:“医疗领域的老问题,医改进入深水区,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三明医改经验推广了这么多年,真正学到精髓的没几个。现在又冒出‘院中院’、‘科室承包’这些新问题,监管跟不上。”
医保局的张伟最后说:“医保基金压力越来越大。人口老龄化,慢性病增多,新药新技术费用高。去年全国医保基金支出增长百分之十五,收入增长只有百分之八。长此以往,穿底的风险很大。”
五个人,五个领域,五个难题。
每一个都牵扯面广,每一个都矛盾尖锐。
林杰听完,点点头:“好,问题我都记下了。但今天我不给答案,也给不了。我需要时间学习,需要调研,需要和各位深入沟通。”
他顿了顿:“不过我承诺一点,未来三个月,我会到你们每个部委至少调研一次,到基层至少看五个点。调研不是走形式,是要真发现问题,真解决问题。”
“那调研的顺序……”周明问。
“先从科技部开始。”林杰说,“下周就去。周部长,你安排一下,我要看最真实的科研一线,不要提前准备,不要搞形式主义。”
“好的,我马上安排。”
“另外,”林杰看向所有人,“从下个月开始,我们每个月开一次分管领域协调会。不是汇报会,是解决问题的会。每次会议聚焦一两个具体问题,相关部门负责人参加,现场协调,现场解决。”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散会后,林杰回到办公室,沈明已经等在门口。
“林书记,办公厅转来几份急件,需要您今天批阅。”
“放桌上吧。”
林杰走进办公室,看着桌上新堆起来的文件,苦笑着摇摇头。
原来管教育,文件已经够多了。现在管五个领域,文件量直接翻了几倍。
他坐下,翻开第一份急件,是关于某重点高校实验室安全事故的调查报告。
事故造成两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三百万。
报告最后,调查组建议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处分,并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实验室安全专项检查。
林杰拿起笔,在批示栏写道:“同意。安全无小事,要举一反三,彻查隐患。请教育部、科技部联合部署专项检查,三个月内完成。”
签上名字,日期。
第二份文件,是关于某电视剧内容涉嫌历史虚无主义的群众举报。广电总局已经要求制作方修改,但制作方不服,提起行政复议。
林杰看完材料,批示:“文艺创作要尊重历史,弘扬正气。请文化和旅游部指导广电总局,依法依规处理,既要维护创作自由,也要守住底线。”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等批完所有急件,窗外天已经黑了。
林杰站起来,走到窗前。
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车流汇成一条条光带。
远处,国家大剧院的穹顶在夜色中泛着银光。
这个城市,这个国家,此刻正在安静地运转。
而他的工作,就是要让这种运转更顺畅,更高效,更公平。
手机震了,是儿子。
“爸,您还在办公室?”
“刚忙完,准备回家。”林杰说,“你那边怎么样?”
“今天去协和报到了。”林念苏的声音有些兴奋,“人事处的老师很热情,带我办了手续,见了科室主任。下周一开始上门诊,每天限号三十个。”
“紧张吗?”
“有点,但更多是期待。”林念苏顿了顿,“爸,我今天在协和看到一句话,写在门诊大厅的墙上,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写得真好。”
林杰心里一动。
这句话,他很多年前也见过。
那时候他还年轻,在江东省医的门诊楼里,看到过同样的字。
“念苏,”他说,“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