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挂了电话,车子已经驶上长安街。
傍晚的长安街,车流如织。
林杰看着窗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来北京参加全国医学大会。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医生,站在天安门前拍照,心里想着这辈子能把手术做好就行。
谁想到,后来会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儿子。
“爸,您在哪?”
“在路上,回办公室。怎么了?”
“我……我今天去康泰惠民医院了。”林念苏的声音有些犹豫,“情况比我想的复杂。”
“怎么说?”
“医院硬件条件很好,比我们省医的设备还新。”林念苏顿了顿,“但病人很少,我坐诊一上午,只看了七个病人。而且都是小毛病,感冒发烧之类的。”
“收费呢?”
“这就是问题。”林念苏低声说,“一个普通感冒,开药加检查,收了一千二。同样的病,在公立医院最多两三百。而且他们开的药,都是高价药,有些连我都不知道临床效果怎么样。”
林杰握紧手机:“你开药了吗?”
“开了,但都是最基础的常规药。”林念苏说,“开完我就后悔了,就算是最基础的药,他们也可以加价卖。爸,我觉得这个‘名医工作室’,根本就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用公立医院专家的名义,给民营医院背书,然后抬高收费。”
“李为民知道这些吗?”
“他今天也来了,但只待了半小时就走了。”林念苏说,“走之前,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念苏,在这里多看多学,别多问。”
别多问。
这三个字,意味深长。
“你录音了吗?”
“录了,从进医院开始就录了。”林念苏说,“但很多关键谈话,都是在办公室关起门来说的,录不清楚。”
林杰沉默了几秒。
“念苏,明天别去了。”
“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才……”
“听我的。”林杰打断他,“找个理由,就说科里有紧急任务,抽不开身。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爸,是不是……要出事了?”
“不该问的别问。”林杰说,“你记住,你是医生,你的战场在手术台。其他的事,有该管的人管。”
挂了电话,车子已经驶入办公区。
林杰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让司机绕到湖边,停了一会儿。
傍晚的湖面波光粼粼,几只水鸟掠过水面,留下一圈圈涟漪。
他想起杨老的话:位置越高,盯着你的人越多。
李为民这件事,牵扯的不只是医疗腐败,更可能涉及国家安全。
如果处理不好,会牵出一连串问题。但如果处理得太急,又可能打草惊蛇,让关键人物跑掉。
怎么把握这个度?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林杰接起来:“喂?”
“林书记,我是刘建军。”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我查到点东西,必须当面跟您说。”
“你说。”
“电话里说不安全。”刘建军顿了顿,“我二十分钟后到您办公室楼下,能见一面吗?”
林杰看了看表:“可以,但只能给你十分钟。”
“够了。”
二十分钟后,林杰在办公室见到了刘建军。
记者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
“林书记,我长话短说。”刘建军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康泰医疗集团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还有他们和几家医院的合作合同扫描件。”
林杰接过U盘:“你怎么拿到的?”
“我有我的渠道。”刘建军没说具体,“但可以保证,来源可靠。财务报表显示,康泰集团每年有近两个亿的‘营销费用’,其中百分之七十流向了各级医院的负责人和专家。合作合同里,有明确的利益分成条款,比如名医工作室,专家每看一个病人,医院收一千,专家拿三百,康泰抽一百。”
“证据确凿吗?”
“确凿。”刘建军点头,“我还拿到了几个专家的银行流水,显示他们每个月都收到来自康泰关联公司的转账,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其中一个专家,就是李为民的学生。”
林杰眼神一凝:“李为民本人呢?”
“暂时没查到直接证据。”刘建军摇头,“但他儿子李兆华的公司,和康泰有资金往来。过去三年,李兆华公司向康泰支付了八百多万的‘咨询服务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