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委这次下了决心。”许长明说,“省委书记亲自督办,纪委、公安、教育、市场监管联合办案。估计这几天,还会有更多人被牵出来。”
正说着,林杰的手机响了。是儿子。
“爸,忙吗?”
“刚开完会。你说。”
“那个肝破裂的病人,今天转到普通病房了。”林念苏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很清晰,“虽然还要康复,但命保住了。家属今天来送锦旗,非要塞红包,我退回去了。”
“做得对。”林杰顿了顿,“李为民那个科研项目,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拒绝了。”林念苏说,“我跟李老师说,我现在临床任务重,没精力搞科研。他有点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嗯。”
“爸,还有件事……”林念苏犹豫了一下,“我查了那个张建国的后续。他当年转去上海东方肝胆医院,又做了一次手术,但三个月后还是去世了。他儿子后来写了一封长信,寄给省卫健委,说李为民手术做得不彻底,导致肿瘤残留,才需要二次手术。但那封信……石沉大海了。”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信的内容,你还记得吗?”
“记得一些。主要是质疑手术时间太短,怀疑李为民为了赶时间,没有彻底清扫淋巴结。还有术后管理的问题,病人出现肝衰,李为民坚持说是肿瘤晚期导致的,不是手术问题。”
“你有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林念苏说,“从医学角度,肝门部胆管癌手术,确实有可能做得很快,如果解剖清晰,技术熟练。但术后这么快肝衰……不太正常。”
“你想继续查?”
“想,但……”林念苏顿了顿,“陈主任提醒我,别碰。说这事水太深,牵扯的人太多。”
林杰笑了:“陈建国说得对,但也说得不对。”
“什么意思?”
“说得对,是因为这事确实水很深。说得不对,是因为你既然看见了,就不可能装作没看见。”林杰缓缓说,“但查,要有方法。不要公开质疑,不要打草惊蛇。从学术角度研究这个病例,收集资料,请教专家。等证据足够扎实了,再决定怎么做。”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林杰站在窗前。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小医生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困境,看见问题,想管,但力量不够。那时候他的老师告诉他:“医生能救一个人,但想改变一个系统,需要更大的平台,更大的力量。”
现在,他有了这个平台。
许长明轻轻敲门进来:“林书记,刚收到市场监管总局的初步统计,今天一天,全国共查处感统训练类机构两百三十七家,其中关停一百八十五家,责令整改五十二家。退赔家长费用初步统计,超过两千万元。”
“还不够。”林杰转过身,“这才刚开始。通知肖局长,加大力度。特别是那些打着中美合作、德国技术旗号的高端机构,要重点查。查他们的资质,查他们的师资,查他们的宣传材料。一个都别放过。”
“明白。”
许长明走到门口,又回头:“林书记,还有件事……苏琳教授刚才来电话,说她团队做的关于家长教育焦虑的研究报告,已经发到您邮箱了。她建议,专项整治的同时,要配套开展科普宣传,疏导家长情绪。”
“我知道了。”林杰点点头,“你安排一下,下周我抽时间,跟她团队开个会。”
夜深了。
林杰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关于“感统训练”整治的简报。
那些被关停的机构名单,那些退赔的金额,那些被处理的负责人……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知道,打击乱象容易,但改变观念难。
家长们为什么愿意花几万十几万,把孩子送去那些机构?
因为焦虑,因为怕孩子落后,因为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对孩子好的。
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场更持久的正本清源。
手机震动,是广东省委书记发来的信息:“林书记,广州那个孩子醒了。虽然还有后遗症,但能认人,能说话。医生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杰回复:“全力救治,后续康复费用,涉事机构必须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