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来给大家讲道理的,是来听大家讲道理的。你们说,我记。”
他拿出笔记本和笔:“刚才这位家长说,如果幼儿园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为什么怕家长看。这话有道理。但我也想请大家思考另一个问题,如果你上班的时候,老板在你头顶装个摄像头,随时能看到你的一举一动,你是什么感受?”
家长们安静下来。
“老师也是人,也需要尊严和信任。”林杰继续说,“我不是替不好的老师说话,上海那个老师必须严惩。但我们要相信,绝大多数老师是好的,是爱孩子的。”
“那我们怎么知道哪个好哪个不好?”一个家长问。
“所以我们需要制度。”林杰说,“不是靠家长一个个去当侦探,而是靠制度保障,厨房必须有监控,食材必须有追溯,老师必须有资质,家长必须有监督权。”
他打开投影:“这是我们准备推行的‘限时开放日’方案。每周随机两个半天,家长可以不打招呼进园,看孩子上课、吃饭、游戏。同时,所有监控数据保存三十天,家长可以申请调阅。”
家长们交头接耳。
“随机?那老师不是可以提前准备?”
“所以要真随机。”林杰说,“我们会开发一个系统,每周一早上八点,随机生成开放时段。连园长都不知道是哪天哪时。”
“那要是我们上班,没时间来呢?”
“可以委托其他家长,或者家委会代表。”林杰说,“同时,每次开放日的观摩情况,要在家长群公示。发现问题,当场处理。”
讨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散会后,几个家长围住林杰:
“林书记,这个方案我们愿意试试。但要是发现问题,真能处理吗?”
“能。”林杰说,“发现一起,处理一起。处理结果向社会公开。”
“那我们就信您一次。”
送走家长,陈明走过来:“林书记,这么重的承诺……”
“承诺了就要做到。”林杰说,“通知各地,从下周开始,选择一百所幼儿园试点‘限时开放日’。公办、民办、普惠、高端,都要有。试点三个月,总结经验,完善方案。”
“好。”
晚上七点,林杰刚到家,手机响了。是儿子。
“爸,手术做完了,病人情况稳定。”
“嗯。”
“李老师下台后,又找我聊了会儿。”林念苏声音有些疲惫,“他说下周有个全国肝胆外科学术会议,在杭州开。他想带我一起去,让我做个病例报告。”
“什么病例?”
“就是今天手术这个,胆囊癌侵犯肝门部的。”林念苏顿了顿,“他说这个病例很有教学价值,想推荐我上台发言。”
林杰沉默了几秒:“你怎么想?”
“我想去。”林念苏说,“这是个好机会,能认识很多同行。但……”
“但什么?”
“但李老师说,他可以帮我打打招呼,让我的报告安排在黄金时段。”林念苏说,“爸,我不想这样。我想凭报告质量,不想靠关系。”
林杰笑了:“那你就直说。就说谢谢李老师好意,但你想试试自己的斤两。”
“这么说会不会得罪他?”
“得罪就得罪。”林杰说,“医生这个职业,最终是靠技术说话,不是靠关系说话。你现在妥协一次,以后就要一直妥协。”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林杰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苏琳端来一杯茶:“累了?”
“嗯。”林杰接过茶,“念苏那边,李为民动作频频。”
“你觉得他是真心想帮念苏,还是……”
“不知道。”林杰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当年他输给我,心里那口气,未必真的咽下去了。”
“那你让念苏离他远点?”
“不。”林杰睁开眼睛,“让他近距离接触,才能看清真面目。有些课,必须他自己上。”
窗外,夜色渐浓。
林杰知道,关于幼儿园监控的争论,只是暂时找到了平衡点。
而关于儿子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手机震动,是许长明发来的信息:“林书记,刚接到举报,某地发现伪造幼师资格证的黑色产业链,已经形成规模了。”
林杰看着那条信息,叹了口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