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需求?”林杰问,“什么市场需求?”
“就是家长对幼儿园质量的需求。”张会长说,“现在很多家长不满足于有学上,还要上好学。他们愿意花更多的钱,让孩子上高端民办园。如果我们一刀切要求所有小区都建普惠园,可能会造成资源浪费,建了园,没人上,或者上了但家长不满意。”
“那张会长的建议是?”
“我们建议实行‘差异化配建’。”张会长显然有备而来,“在高端住宅区,可以允许开发商建设高端民办园,满足部分家长的需求;在普通住宅区,再建普惠园。这样既能保证基本供给,又能满足多元化需求。”
林杰点点头,看向那几位专家学者:“几位教授怎么看?”
社科院的那位刘志远研究员开口了:“我赞同张会长的观点。教育资源配置应该遵循市场规律。政府应该做的是‘保基本’,而不是‘包办一切’。对于那些有能力、有意愿支付更高教育费用的家庭,应该允许市场提供差异化服务。这符合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方向。”
“说得好。”林杰笑了,“刘研究员,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您外孙在美国上幼儿园,一年学费四万美元。如果按这个标准,中国有多少家庭能负担得起?”
刘志远一愣,脸色变了。
“我帮您算算。”林杰说,“四万美元,合人民币二十多万。中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四万三千元。也就是说,一个三口之家,要不吃不喝近两年,才够您外孙一年的幼儿园学费。这样的‘市场需求’,代表的是多少家庭?”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还有您,张会长。”林杰转向房地产协会会长继续发问,“您说高端住宅区的家长愿意花更多钱。我想问,这些‘高端住宅区’是怎么来的?是规划调整来的吧?把原本的教育用地改成住宅用地,建了高端楼盘,然后再说这里的家长需要高端幼儿园,这不成了自己制造问题,再自己提供解决方案吗?”
张会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今天上午,我听了三个部委的联合汇报。”林杰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材料,“过去十年,全国被调整的教育用地九万八千亩,少建的幼儿园两万两千所。这些地,大部分变成了商业和住宅,变成了在座各位开发商的项目。”
他把材料推到桌子中央:“我想请各位老总对照一下,你们公司有多少项目涉及教育用地调整?少建了多少幼儿园?该补缴的土地差价,准备什么时候补?”
恒达地产的王健硬着头皮说:“林书记,规划调整都是经过合法程序审批的,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现在要追缴差价,这......这不符合契约精神吧?”
“契约精神?”林杰看着他,“王总,土地出让合同是不是契约?规划条件是不是契约?你们签了合同,承诺要配建幼儿园,最后没建,这符合契约精神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今天我把话说明白。过去的事,可以给整改机会。少建的幼儿园,给你们半年时间补建。补建不了的,按现在市场价补缴土地差价,政府用这笔钱自己去建。从今天起,新出让的土地,规划条件必须刚性执行。谁不执行,就取消谁的开发资质。”
他环视会议室:“这个原则,不仅适用于幼儿园,也适用于中小学、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养老设施等所有公共服务配套。我们的城市发展,不能再走‘重房地产轻配套’的老路了。”
万瑞地产的孙伟忍不住说:“林书记,如果严格按这个标准,很多项目的利润会大幅下降,甚至亏损。到时候,开发商没积极性,土地卖不出去,地方财政也会受影响。这个责任......谁来负?”
“我来负。”林杰说得干脆,“如果因为坚持教育配套标准导致土地流拍,导致财政减收,这个责任我负。但我也要问一句,地方财政靠卖地,能卖多久?老百姓因为孩子没地方上学产生的怨气,能积累多久?一个没有良好教育配套的城市,能吸引人才吗?能持续发展吗?”
他看向那六位副市长:“你们在地方工作,最清楚实际情况。我问你们,是短期的土地财政重要,还是长期的民生福祉重要?是开发商的利润重要,还是老百姓的满意度重要?”
副市长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今天这个会,不是来商量能不能做的。”林杰坐回座位,“而是来告诉各位,必须做,怎么做。住建部、自然资源部、教育部三天内会联合出台实施细则。在座各位,有意见可以提,但大方向不会变。”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当然,政府也会考虑企业的实际困难。对于积极整改、按时补建的企业,会在后续土地供应、信贷支持等方面给予倾斜。对于那些顶风违规、拒不整改的,该处罚处罚,该清退清退。”
会议室里依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