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端起茶杯,没喝。
“沈总,我很好奇。”他看着沈建明,“你做房地产十几年,赚的钱几辈子花不完。为什么还要搞这些违规的事?为什么连幼儿园这点小钱都不放过?”
“小钱?”沈建明笑了,“林书记,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一个高端幼儿园,一年学费十八万,两百个孩子,就是三千六百万。但这还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有了这个幼儿园,小区就成了学区房,房价每平米能涨五千。金鼎国际一共两千户,每户平均一百二十平,您算算,这是多少钱?”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个亿。幼儿园那点学费算什么?房价涨的才是大头。”
林杰明白了,用教育配套炒高房价,这才是真正的生意经。
“所以你不肯放手,不是因为幼儿园本身,是因为怕房价跌?”林杰问。
“房价一跌,前期买房的业主会闹,银行抵押物会贬值,整个资金链都会出问题。”沈建明说,“林书记,我不是一个人,我背后还有银行,有投资方,有几千员工。我倒了,牵连的人太多了。”
“你现在知道牵连了?”林杰放下茶杯,“你违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牵连多少人?那些排三天队还上不了幼儿园的家长,那些多花几十万买学区房的业主,他们不是人?”
沈建明脸色变了,严肃的问道:
“林书记,您这是非要我死?”
“我要的不是你死,是教育公平。”林杰站起来,“沈总,我给你二十四小时。主动交出所有违法证据,配合调查,或许还能从宽处理。如果继续对抗,后果你清楚。”
他走到门口,回头:“对了,你那个会所,确实不错。但不知道消防验收合不合格?税务登记有没有办?需不需要查一查?”
沈建明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
林杰大步流星走出会所,夜风很凉。
许长明等在车里:“林书记,谈得怎么样?”
“谈崩了。”林杰上车后立刻下令,“通知税务、消防、住建,明天联合检查这个会所。还有,沈建明公司的所有项目,全部暂停,重新审计。”
“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大就大。”林杰说,“既然要啃硬骨头,就得下狠劲。”
车刚驶出别墅区,林杰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林杰,我是沈国华。”
沈国华,沈建明的叔叔,退休的老领导,虽然倒了,但余威还在。
“沈老,您好。”
“我侄子的事,我听说了。”沈国华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林杰,看在我当年在江东对你还不错的份上,能不能放他一马?”
“沈老,这不是放不放的问题。”林杰说,“是法律的问题。”
“法律?”沈国华笑了,“林杰,你跟我讲法律?当年你在医院,那些医药代表给你送红包,你没收,但你的同事收了。按法律,他们都该抓。你为什么没举报?”
林杰沉默。
“因为你知道,水至清则无鱼。”沈国华说,“官场是这样,商场也是这样。沈建明是有错,但罪不至死。你把他往死里整,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老,我不是为了好处。”林杰说,“我是为了那些孩子,为了教育的公平。”
“公平?”沈国华叹了口气,“林杰,你太理想主义了。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罗马,有些人一辈子到不了罗马。你改变不了的。”
“改变不了,也要试试。”林杰说,“沈老,对不起,这个事,我必须办到底。”
挂了电话,林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许长明小声说:“林书记,沈国华都出面了……”
“我知道。”林杰睁开眼,“但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打中了要害。沈建明慌了,他背后的人也慌了。”
儿子打来电话。
“爸,我看到新闻了,发布会开得很成功。但网上也有些声音,说您‘公报私仇’‘打击报复’。”
“让他们说去。”林杰说,“念苏,爸问你,如果你爸今天妥协了,放了沈建明一马,你会怎么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会失望。”林念苏说,“但我会理解,因为官场确实复杂。不过爸,如果您坚持到底,我会为您骄傲。”
“那就够了。”林杰笑了,“有你这句话,爸就值了。”
车驶入市区,街道两旁,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都有孩子,都有希望。
林杰看着窗外,轻声说:
“长明,你说,那些家长,那些孩子,知道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些事吗?”
“应该不知道吧。”
“不知道也好。”林杰说,“等事情办成了,他们只需要知道结果,幼儿园收费便宜了,孩子能上了,就够了。”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