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站起来:“林书记,一个月时间太紧,很多历史遗留问题……”
“历史遗留问题就更要解决。”林杰打断他,“拖一年,就多一批孩子上不了幼儿园。李市长,你要觉得干不了,我现在就可以换人。”
李明不说话了。
散会后,林杰把赵红梅留下。
“赵司长,你觉得刚才定的三条,能落实多少?”
赵红梅苦笑:“林书记,说实话,难度很大。配套幼儿园的问题,全国都一样。开发商已经吃到嘴里的肉,要让他们吐出来,不容易。”
“我知道不容易。”林杰说,“所以要先抓典型。金鼎国际这个案例,必须办成铁案。办成了,全国就有了样板。”
“可沈建明那边……”
“沈建明我来对付。”林杰看看表,“《人民日报》的记者到了吗?”
“到了,在隔壁会议室。”
《人民日报》教育版的首席记者叫周倩,四十多岁,干练短发。见到林杰,她开门见山:“林书记,您这次在东海查幼儿园,网上已经有很多声音。有人说您作秀,有人说您动不了真格。”
“你怎么看?”林杰问。
“我看数据。”周倩打开录音笔,“东海市三百多所配套幼儿园,只有三分之一办成了普惠园。这个数据,触目惊心。”
“那就写出来。”林杰说,“把数据写清楚,把问题写明白,把老百姓排队三天三夜的辛苦写出来。要让所有人知道,学前教育的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
“那阻力呢?要不要写?”
“写。”林杰很肯定,“但要写清楚,阻力来自哪里。是开发商,是某些干部,是背后的利益集团。要让老百姓知道,教育改革为什么难,因为动的是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采访进行了一个小时。
送走记者,林杰对许长明说:“准备车,去几个普惠幼儿园看看。”
“去好的还是差的?”
“都去。”
第一个去的是东海市第一幼儿园,老牌公办园,质量好,收费低,一个月一千二。但门口保安说:“早就招满了,排队要排到后年。”
林杰问园长:“为什么不扩建?”
园长五十多岁,一脸无奈:“没地方啊。我们这园是八十年代建的,当时周围都是平房。现在全是高楼,人口增加了十倍,但幼儿园还是这么大。”
“师资呢?”
“更愁。”园长说,“我们园三十个老师,一半超过五十岁。年轻老师留不住,干了几年就走了。为什么?工资低啊。一个月四千多,在东海租个房子就得两千。”
第二个去的是个民办普惠园,在一个老旧小区里,租了两套一楼的房子改造而成。教室狭窄,没有户外活动场地。园长是个退休老教师,自己办的园。
“林书记,我这儿收费便宜,一个月八百。”老园长说,“但条件差,很多家长看不上。我们想改善,没钱。政府有补贴,但申请手续太复杂,我跑了半年还没批下来。”
“师资呢?”
“就我和三个老师,都是退休的。”老园长苦笑,“年轻人谁愿意来?又累钱又少。”
第三个去的是郊区的一个农村幼儿园。三层小楼,是村里自己建的。条件简陋,但孩子不少。
村长告诉林杰:“我们村五百多户,适龄孩子八十多个。这个园解决了大问题。但就是缺老师,正规幼师毕业的不愿意来,只能请本村高中毕业的姑娘,培训几天就上岗。”
“工资多少?”
“一个月两千五。”村长说,“就这,还是村里补贴的。”
看完三个园,天已经黑了。
回酒店的路上,林杰一直沉默。
许长明小心地问:“林书记,情况比想象中还差?”
“不是差,是残酷。”林杰看着窗外,“城里的孩子,为了上个好幼儿园,要排队三天三夜。农村的孩子,有园上就不错了,顾不上质量。这就是我们教育的现状。”
车到酒店,门口站着两个人,是沈建明和一个陌生男人。
“林书记,又见面了。”沈建明这次笑容收敛了些,“这位是京华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李律师。”
李律师递上名片:“林书记,受沈总之托,就金鼎国际幼儿园的事,想跟您沟通一下法律层面的问题。”
“法律层面?”林杰没接名片,“什么问题?”
“我们查阅了相关法律法规,发现金鼎国际幼儿园的租赁合同是完全合法的。”李律师语速很快,“《物权法》规定,业主共有的配套设施,经业主大会同意,可以对外出租。金鼎国际小区开过业主大会,三分之二以上业主同意出租。”
“业主大会什么时候开的?我怎么没看到公告?”
“这个……”李律师顿了顿,“程序上可能有些瑕疵,但不影响合同效力。”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