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自谋出路。”王教授替他说完,笑了笑,“我懂。我老了,该回家了。”
会场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
一个年轻女讲师捂着脸,肩膀发抖。
吴振国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墙上那幅老旧的照片上,1985年,专业第一届毕业生合影。黑白照片里,年轻的他站在最后一排,笑得一脸灿烂。旁边站着已经过世的老校长,手搭在他肩上。
四十年。
一个专业,从无到有,从兴盛到衰落。
一代代人,青春、热血、理想,都投在这里。
现在,要在自己手里终结。
吴振国突然说不下去了。
他摘下眼镜,用手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眼泪已经止不住。
“我对不起大家。”他声音哽咽,“更对不起……这个专业。”
台下,所有人都看着他。那些曾经的学生,现在的同事,跟着他一路走过来的人。
“但我更对不起的,”吴振国深吸一口气,“是那些学生。他们寒窗苦读十几年,怀揣梦想来到这儿,结果学的是过时的知识,毕业找不到工作……每次看到就业统计表,看到那些孩子奔波求职的样子,我就……我就恨不得抽自己耳光。”
他扶着讲台,身体微微发抖:“改革是对的。该撤就得撤。不能因为我们这些老家伙舍不得,就耽误年轻人一辈子。这个道理……我懂。”
王教授又站起来,走到台前,拍了拍吴振国的肩。
“老吴,别说了。”老人声音平静,“咱们这帮人,这辈子够本了。见证了国家造船业从弱到强,培养了一批批人才。现在产业升级,我们跟不上了,就让路。该退就退,不丢人。”
他转过身,对着台下:“都别哭了。专业撤了,但咱们这些人还在。有本事的,换个地方继续教;想休息的,回家带孙子。时代在变,咱们也得变。”
会场里,哭声渐渐停了。
吴振国重新戴上眼镜,挺直腰板:“散会。”
当天下午,一段手机视频就在网上传开了。
标题很戳心:《老校长宣布撤销亲手创办的专业,当场泪崩》。
视频只有两分多钟,从吴振国哽咽说“我对不起大家”开始,到王教授上台安慰结束。
拍摄角度有些晃,但画面里那些苍老的面孔、压抑的哭声、墙上的老照片,冲击力十足。
三个小时,转发破十万。
评论两极分化。
“这才是真正的教育家!为了学生前途,亲手砍掉自己的心血,太难了!”
“看得想哭。一个专业就是一代人的青春啊。”
“但该撤就得撤!有些专业早就该调整了,不能为了情怀耽误学生!”
“呵呵,教育部现在唯就业论了?按这个逻辑,哲学、历史、考古全得撤!人文精神还要不要?”
“楼上别偷换概念。船舶动力是工科,要对接产业的。产业转型了,专业不转,就是误人子弟。”
“那文化传承的专业呢?下一步是不是要砍文史哲?”
晚上七点,许长明的电话打到林杰办公室时,舆情已经发酵到需要处理的程度了。
“林书记,视频您看了吗?”许长明语气急促,“舆论有点失控。有人把这事和之前古典文献学的调整联系起来,说教育部在搞‘一刀切’,片面追求就业率,抛弃人文精神和专业传承。”
林杰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正播放那段视频。
他看着吴振国流泪的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吴校长本人什么态度?”他问。
“刚通过电话。”许长明说,“他很自责,说没想到会被拍下来传到网上,给部里添麻烦了。他说愿意出面澄清,说这是学校自主决定,和教育部无关。”
“不用他澄清。”林杰关掉视频,“事实就是事实。专业撤销是根据预警机制做出的科学决策,程序合规,理由充分。舆论有不同声音,正常。”
“但有些声音……不太对劲。”许长低声说,“我们监测到,有几家自媒体在带节奏,把话题往教育改革破坏文化传承上引。文章里特意提到下一步可能就是历史、哲学、艺术。评论里有组织地刷拯救人文教育。”
林杰眼神一凝:“查到来源了吗?”
“初步看,有几家是常年收境外基金会资助的所谓文化机构。”许长明说,“需要网信办介入吗?”
“先不用。”林杰想了想,“这样,你安排两件事:第一,联系《光明日报》《中国教育报》,明天发一篇深度报道,讲清楚专业预警与退出机制的设计逻辑、实施过程,重点说明,调整的是与社会需求严重脱节、资源使用效率低下的专业,不是针对某个领域。把西山大学古典文献学转型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