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提高声音,“而是要优化结构,提高效率,让该精简的精简,该加强的加强。让老师们能把更多时间用在教学上,让学生们能得到更好的服务,让学校的钱能花在刀刃上。这有什么不对?”
没人说话。
“至于您说的‘怎么活’,”林杰看着张老头,“请您放心,改革一定会考虑到老同志们的利益。会有妥善的分流安置政策,会有培训转岗的机会,会有合理的补偿措施。但有一点必须明确,高校不是养老院,不是关系户的安置所。不适合、不称职、人浮于事的,该走就得走。”
他顿了顿:“这话,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改革一定会推进,困难一定会有,但方向不会变。因为这是为了高校的长远发展,为了国家的未来。”
说完,林杰转身走进办公楼。
身后,人群沉默着,慢慢散了。
许长明跟在后面,小声说:“林书记,您刚才的话,会不会太直接了?这些人要是去上访……”
“让他们去。”林杰脚步没停,“正好让全社会都看看,高校行政化问题有多严重,改革有多紧迫。”
走进办公室,林杰脱下外套,坐在椅子上。
桌上堆满了文件,最上面一份是《“青年教师安居计划”进展情况周报》。
他翻开看了看。北七家那块地的手续已经走完,下个月就能开工。
全国有二十七所高校上报了教师公寓建设方案,但其中十九所方案存在问题,要么选址偏僻,要么标准过低,要么配套不全。
显然,很多人还在观望,还在应付。
林杰合上周报,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
推动高校“大部制”改革试点,先从精简行政机构开始。
刚写完,电话响了。
是陈书记。
“林杰,刚才东江省周副省长给我打电话了。”陈书记声音严肃,“他说你态度强硬,不尊重地方,要向上反映。”
“让他反映。”林杰说,“老陈,你也觉得我态度有问题?”
“不是态度问题,是方法问题。”陈书记叹气,“林杰,你现在的做法,是在和整个系统对抗。高校行政体系、地方教育行政部门、还有那些背后的利益集团……你一个人,对抗得了吗?”
“对抗不了也要对抗。”林杰说,“老陈,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我担心有一天,我们的高校变成了一个个衙门,老师变成了办事员,学生变成了流水线上的产品。那样的教育,还能培养出钱学森、邓稼先那样的人吗?还能支撑起国家的未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陈书记缓缓说,“那你就放手干吧。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下周的会,你帮我坐镇。”林杰说,“那些校长书记们,肯定会有情绪,会有怨言。你得稳住场面。”
“好。”
挂了电话,林杰走到窗前。
天色渐渐暗了,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医学院学生时,老师讲过一段话:“医学是科学,也是艺术。科学要严谨,艺术要创新。一个好的医生,既要有科学的精确,又要有艺术的灵动。”
现在想来,教育改革也是如此。
既要有打破旧体制的勇气,又要有建立新秩序的智慧;
既要有对抗既得利益者的坚决,又要有团结大多数人的策略。
这很难。
但再难,也得做。
因为在他身后,是千千万万的老师、学生。
在他面前,是一个国家未来的模样。
手机震了,是条短信,陌生号码:
“林书记,高校行政改革的事,我支持您。但提醒一句,小心内部有人泄密。下周的会,可能已经有人准备好了对付您的方案。”
林杰看着这条短信,笑了笑,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