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学生好?”林杰打断他,“那我问你,去年全县‘两免一补’资金总额多少?”
“这个……”周局长看向孙有才。
孙有才连忙说:“一千二百五十万。”
“实际发放多少?”
“一千二百五十万啊,全额发放。”
林杰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这是我从省财政厅调的数据。去年拨付给张北县的‘两免一补’资金,是一千五百八十万。为什么差了三百三十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孙有才脸色白了:“林书记,这个……可能有统计口径的差异……”
“差异?”林杰又拿出一张纸,“这是你们教育局的账目。显示有一笔三百三十万的资金,从教育专户转到了‘其他经费’账户。这个账户的负责人,就是你孙有才。”
孙有才腿一软,差点摔倒。
林杰继续:“这笔钱,后来分三次转出。一次转到县一中账户,五十万。一次转到县实验小学校长个人账户,八十万。还有两百万,转到了一个建材公司账户。而这个建材公司的法人,是你小舅子。”
周局长猛地站起来:“孙有才!这是怎么回事?”
孙有才张着嘴,说不出话。
刘建国也慌了:“林书记,我们学校那五十万,是……是用于校舍维修的,有账可查!”
“校舍维修?”林杰看着他,“县一中去年新建了体育馆,花了三百万。招标单位,就是那家建材公司。而建材公司中标后,又转包给另一家公司,实际施工成本不到两百万。中间的一百万差价,去哪了?”
刘建国汗如雨下。
林杰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国家给贫困孩子的钱,你们也敢动。每人每年一千二百五十块,对城里孩子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钱。但对这些山里的孩子来说,是饭钱,是书本钱,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转过身,眼神扫过每个人。
“可你们呢?层层截留,雁过拔毛。教育局留一点,学校留一点,班主任还要‘保管’一点。最后到孩子手里,还剩多少?”
没人敢说话。
林杰走回桌前,按下手机录音键。
里面传出两个女学生的声音:“班主任把我们的补助卡收走了……说期末再给……我们根本见不到钱……”
会议室里,几个班主任低下头。
“这就是你们说的‘为学生好’?”林杰关掉录音,“把孩子的救命钱揣进自己兜里,然后说为他们好?”
周局长瘫坐在椅子上。
林杰看向县纪委书记:“李书记,这事你怎么看?”
李书记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一直没说话。此刻他站起来,叹了口气:“林书记,是我的失职。我马上组织调查组,彻查此事。”
“不用你查了。”林杰说,“省纪委的同志,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开了。
三个穿深色西装的人走进来,为首的是省纪委副书记。
“孙有才同志,刘建国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孙有才和刘建国面如死灰,被带走了。
周局长站起来想说什么,林杰看了他一眼:“周局长,你也回去写份检查吧。这个教育局长,你恐怕是当到头了。”
散会后,林杰走出教学楼。
天色将晚,校园里学生们在操场上打球,笑声传来。
那些孩子不知道,刚才在这栋楼里,一场关于他们命运的较量刚刚结束。
小赵走过来:“林书记,省纪委的人说,孙有才交代,截留的资金,有一部分送到了市里,给了分管教育的副市长。”
“哪个副市长?”
“李副市长。就是昨天您见的那位。”
林杰心里一沉。
难怪李副市长昨天支支吾吾,难怪农民工子女入学问题一直解决不了。
原来他也在这条利益链上。
手机响了。是李副市长。
“林书记,听说您去了张北县?”声音很平静。
“李市长消息真灵通。”
“孙有才的事,我都知道了。”李副市长顿了顿,“林书记,有些事,不要查得太深。水至清则无鱼。”
“可水太浑,会淹死人。”林杰说,“李市长,孙有才交代了一些事,关于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书记,你想怎么样?”
“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办公室等你。”林杰说,“带着两免一补资金的全部账目,和你的解释。”
挂了电话,林杰站在操场边,看着那些奔跑的孩子。
他知道,从孙有才到李副市长,这条利益链还没断。
而下一个,会是谁?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医院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