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们有什么办法?”许长明叹气,“学校就那么多,好学校更少。大家都想上,只能价高者得。”
“价高者得?”林杰转头看着他,“许局长,教育是商品吗?入学资格是可以买卖的吗?”
许长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杰拿出手机,打给刘部长。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刘部长,我是林杰。”
“林书记,有什么事?”刘部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我想了解一下,北京学区房的情况,部里有没有做过调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做过。去年做过一次专项调研。”
“结果呢?”
“结果……”刘部长苦笑,“很严重。核心区的学区房价格,五年涨了百分之三百。有的家长为了买学区房,背上几百万贷款,全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那为什么不采取措施?”
“措施?”刘部长叹气,“林书记,您知道我们推过多校划片吗?就是打破学区房和学校的直接对应关系,让一个小区对应多所学校,电脑摇号分配。”
“效果呢?”
“效果有限。”刘部长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关系的家长,照样能把孩子送进好学校。没关系的,摇到差学校也只能认命。而且学区房价格,没降反升。”
林杰握紧了手机:“所以,就放任不管了?”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刘部长说,“这是社会问题,深层次矛盾。教育资源不均衡是根本原因,但均衡需要时间,需要投入。家长等不起,只能砸钱买保险。”
挂了电话,林杰站在街边,久久不动。
小赵走过来,轻声说:“林书记,快中午了,要不要先吃饭?”
“不吃了。”林杰说,“回办公室。”
车上,林杰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东风小学破旧的教室,中介店里焦虑的家长,那对夫妻迷茫的眼神,业务员推销时兴奋的表情……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儿子发来的信息:“爸,今天我们这边爆发了武装冲突,医疗队撤到了大使馆。不过别担心,我们都安全。爸,您那边怎么样?”
林杰回复:“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爸这边……遇到了一些难题。”
“什么难题?”
“教育公平的难题。”
“爸,我记得您说过,医者医人,政者医国。教育是国之根本,再难也得做。”
林杰看着这条信息,眼眶有些发热。
是啊,再难也得做。
回到办公室,林杰让许长明把近几年关于学区房、教育均衡的政策文件全部找来。
厚厚一摞,堆满了半张桌子。
他一份一份地看。有“多校划片”的实施细则,有“教师轮岗”的试点方案,有“集团化办学”的推广计划……
每份文件都写得很好,目标明确,措施具体。但实际效果,就像刘部长说的,有限。
为什么?
林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问题:
一、政策执行有没有走样?
二、利益集团有没有阻挠?
三、监督机制有没有失效?
四、家长焦虑有没有被利用?
刚写完,红色电话响了。
林杰接起来。
“林杰,我。”是老领导的声音,“听说你今天去看学区房了?”
“您消息真灵通。”
“有人把话递到我这儿了。”老领导说,“说你到处乱跑,干扰市场秩序。”
林杰笑了:“看个学区房,就干扰市场秩序了?”
“有些人怕你看。”老领导说,“你看到真实情况,就会想办法改变。而改变,就会触动他们的利益。”
“谁的利益?”
“你说呢?”老领导反问,“学区房产业链上,有多少人?中介、开发商、银行、甚至有些学校的领导……都靠这个吃饭。你一碰,就是捅马蜂窝。”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老领导,那就不碰了?”
“碰!当然要碰!”老领导声音一沉,“但要讲究方法。你得先弄清楚,这潭水有多深,底下藏着什么。”
“怎么弄清楚?”
“暗访。”老领导说,“明面上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你要看他们不想让你看的。”
“比如?”
“比如,那些号称‘摇号公平’的学校,到底有没有暗箱操作。那些天价学区房交易,背后有没有权力寻租。那些教育集团的扩张,是不是在垄断资源。”
林杰心里一动:“您有线索?”
“我没有。”老领导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水肯定比你想象的深。你要查,就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查到一些你不想看到的人。”
挂了电话,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