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看?”林杰问。
许长明笑了笑:“林书记,我的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明天在会上要表态。我建议您先听听各方的意见,不要急着下结论。这个议题太敏感,牵一发动全身。”
很圆滑的回答。
林杰点点头:“我知道了。下一个议题。”
“第二个议题,芯片产业技术攻关。”许长明说,“这个比较专业,科技部、工信部报了个联合方案,要求追加一千亿投资,搞国家级实验室和产学研平台。但发改委和财政部有保留,认为芯片产业已经投了很多钱,效果不理想,担心再投是打水漂。”
“现在卡在哪儿?”
“光刻机。”许长明说,“28纳米我们能做,但14纳米以下的全套技术,还是被卡脖子。科技部说再给三年、三千亿,一定能突破。发改委说这话三年前就听过。”
林杰沉思了一会儿。
芯片他不是专家,但知道这是国家战略。
问题在于,投钱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但不投钱肯定解决不了。
“第三个议题,”许长明继续说,“医保支付方式改革。这个您熟。卫健委想把dRG,也就是按疾病诊断相关分组付费从试点推向全国,但人社部担心医保基金穿底,财政部担心增加财政补贴压力。上次会上吵得很厉害。”
“dRG是趋势。”林杰说,“不改支付方式,医院就会拼命开药、做检查,医疗费用控制不住。”
“道理大家都懂,但一动就是利益。”许长明合上笔记本,“林书记,这几个议题,个个都是硬骨头。明天是您第一次参加办公会,我的建议是,多听少说,先摸清情况。”
“谢谢。”林杰说,“我明白。”
许长明离开后,林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个议题,教育、科技、医疗,每一个都是当下最棘手的问题。
而他要做的,不是解决具体问题,而是在不同部门、不同利益、不同观点之间找到平衡点,推动形成国家意志。
这比当健康委主任难多了。
红色电话响了,林杰接起来。
“林杰同志,我是老陈。”电话那头是陈主任的声音,“怎么样,还适应吗?”
“正在适应。”林杰说,“陈主任,谢谢安排。”
“应该的。”老陈说,“对了,有件事得跟你打个招呼。明天办公会,除了既定议题,可能还会讨论一个临时动议。”
“什么动议?”
“关于张明远案子的后续处理。”老陈的声音压低了些,“纪委那边查出了一些新情况,涉及面可能比预想的广。有人想借这个机会,把水搅浑。”
林杰心里一紧:“涉及到谁?”
“现在还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小人物。”老陈说,“林杰,你刚来,这个事你不要主动掺和。但如果有人问到你,你就说还在熟悉情况,不了解细节。明白吗?”
“明白。”
挂了电话,林杰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张明远案还有余波。
而且听老陈的意思,这余波可能会冲着他来。
毕竟张明远原来负责的工作,现在是他接手的。
如果有人想借题发挥,他确实是容易被牵连的目标。
他拿起普通电话,拨通了王主任的号码。
“王主任,我林杰。”
“林书记!”王主任的声音传来,“在新岗位还顺利吗?”
“还在适应。”林杰顿了顿,“张明远的案子,纪委那边还有什么新进展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林书记,这个事……现在比较敏感。纪委正在深挖,但牵扯的人可能比较多,上面要求谨慎。”
“涉及到我们系统的人吗?”
“有。”王主任说,“药政司那个副处长张伟,交代了不少东西。他说张明远的亲属公司不止在健康委一个项目上做过手脚,在教育、科技系统的项目里也有中标。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张伟说,张明远曾经暗示过他,有些事是上面有人点头的。”王主任声音很轻,“这个上面指的是谁,他没说,也不敢说。”
林杰握紧了电话。
如果张明远背后还有人,那这个人的级别一定不低。
而且张明远案发后迅速被调离健康委,是不是也是一种保护?
“王主任,这件事你们继续配合纪委调查,但不要扩散。有什么新情况,及时告诉我。”
“明白。”
挂了电话,林杰坐在椅子里,感觉后背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