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某位有相当级别的领导?
对医疗改革很不满意?
林杰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可能的名字。
他在推动药品集采、打击医疗腐败时,确实触动了一些既得利益集团,这些集团在高层有没有代言人?
“那个中间人能找到吗?”林杰问。
“我们正在查。内鬼提供了中间人的联系方式,但那个号码现在已经停机了。不过我们通过技术手段,定位到那个号码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在……某位退下来的老领导居住的干休所附近。”
干休所?
林杰心里一动。
有些退下来的老领导,虽然不在位了,但影响力还在,门生故旧遍布各个部门。
如果真是某位老领导对他不满,通过中间人指使内鬼收集黑材料,那事情就复杂了。
“继续查,一定要把中间人和背后的指使人挖出来。”林杰沉声说,“另外,内鬼还交代了什么?”
“他还说,对方给他的指令是,如果黑材料收集得差不多,就在适当的时候放出去,先在网上制造舆论,然后通过内部渠道向上反映,双管齐下,争取在您可能的晋升考核关键期,把您拉下来。”
林杰听完,反而平静下来。
官场上这种事不新鲜,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显然也是听到了风声,知道他可能要高升,所以想提前布局,把他按在健康委,甚至搞下去。
“格日勒图,”林杰缓缓说,“把这些情况整理成详细报告,直接报给王主任,同时抄送纪委。另外,通知赵副主任,明天一早,健康委党组召开紧急会议,主题是加强党风廉政建设,严防内外勾结。”
“是!”格日勒图领命。
挂了电话,林杰坐在床边,脸色平静,但眼神冷峻。
“怎么了?”苏琳担心地问。
“没事,工作上的事。”林杰拍拍她的手,“睡吧,明天还有的忙。”
苏琳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说:“你也早点休息。”
“好。”
林杰帮妻子盖好被子,关掉台灯,走出卧室。
他没有回书房,而是走到客厅阳台,推开窗户。
深夜的北京,空气微凉。
远处还有零星灯火,大部分人都已沉睡。
但林杰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有些人正醒着,在谋划,在算计,在等待机会给他致命一击。
老领导问他:想过更进一步吗?
现在,这个问题有了更复杂的背景。
往前一步,是更大的舞台,也是更险恶的战场。
暗处的对手已经出招,想把他拉下来。如果他退缩,也许能保住现在的安稳,但那些未完成的改革,那些规划中的蓝图,就可能半途而废。
但如果他迎上去呢?
林杰站在阳台上,点燃一支烟——他很少抽烟,只有在压力极大的时候才会抽一支。
烟雾在夜色中缓缓升起,消散。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还在医院当医生的时候,一个农村来的老大爷,因为凑不齐手术费,跪在他面前。
那时他就想,如果有一天,他有能力改变这个体系,一定要让老百姓看得起病,治得好病。
后来他走上仕途,从医院普通医生到省卫健委主任,再到主政地方,如今到国家健康委主任,每一步都在朝着那个目标努力。
药品集采让药价降下来了,医保支付方式改革让医院不再以药养医,公共卫生体系建设规划一旦落实,能让国家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疫情……
但这些还不够。
教育的内卷,科技的卡脖子,养老的困境,住房的压力……这些社会民生问题,和健康息息相关。
如果一个孩子因为家庭贫困上不起学,如果一位老人因为无人照顾孤独离世,如果年轻人因为买不起房不敢结婚生子……那么,再好的医疗体系,也治不好社会的病。
更高的位置,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也意味着能整合更多资源,推动更系统的变革。
烟燃尽了,林杰把烟头按灭在阳台的烟灰缸里。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老领导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老领导的声音带着睡意:“林杰?这么晚了,有事?”
“老领导,打扰您休息了。”林杰说,“关于您刚才问我的问题,我有了初步的想法。”
“哦?你说。”
“如果组织上真的考虑让我承担更重的责任,我服从组织安排。”林杰一字一顿地说,“但我有个请求——在正式谈话之前,请组织上对我进行全面审查,特别是关于我儿子高考录取、以及我在健康委所有重大决策的程序合规性。我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