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在朔方城的刺史行辕内,彻底陷入了狂怒与恐惧交织的漩涡。他感觉自己仿佛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四周充满了无形的敌意。他砸碎了书房内所有能砸的东西,珍贵的瓷器、玉器、砚台化为齑粉。
“废物!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王允双目赤红,头发散乱,状若疯魔,对着面前噤若寒蝉的心腹将领和幕僚咆哮,“抓!给本官狠狠地抓!把所有散布谣言的乱民统统抓起来,枭首示众!本官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北疆的天!”
然而,命令下去,抓回来的往往只是一些被利用的、懵懂无知的乞丐或市井无赖,甚至还有几个因为背不出完整童谣而被误抓的稚童,引得民怨沸腾。真正的源头,那些撰写、散布揭帖的“北疆抗盟”成员,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杳无踪迹。王允感觉自己的命令出了这刺史行辕,就如同石沉大海,或者被一张无形的大网过滤、迟滞,效力大减。一种政令不出朔方城的无力感,深深攫住了他。
“林枫!一定是林枫搞的鬼!本官与你势不两立!”王允咬牙切齿,声音嘶哑,眼中充满了怨毒。
这时,幽魂子如同真正的幽魂般,从角落的阴影中浮现出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以往罕见的凝重和急促:“宗主,我们安插在铁山城附近的所有眼线,几乎在同一时间失去了联系。最后传回的消息显示,铁山城防御森严,气机晦涩,有强大的神魂力量在扫描、屏蔽外界探查,难以判断其主力具体动向。而且……我们派去联系‘幽冥宗’的人,也在约定的时间内没有传来任何讯息,恐怕……凶多吉少。”
“什么?!”王允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眼线被拔除,意味着他成了瞎子;联系不上幽冥宗,则让他失去了一张可能扭转战局的诡异底牌。林枫的手段,竟然如此狠辣缜密!
就在王允因为这接连的坏消息而心绪不宁、方寸微乱之际,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损的心腹将领,连滚爬爬地冲进了一片狼藉的书房,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大人!不好了!野狐岭……野狐岭方向的烽火台,燃起了三道狼烟!是……是最高警报!北漠大军……至少五个千人队,已经越过边境,浩浩荡荡向野狐岭扑来!斥候拼死回报……看到了,看到了左贤王的金狼旗!”
“北漠?!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王允先是一愣,大脑几乎一片空白,随即猛地联想到那些关于他“勾结北漠”的、如今已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瞬间明白了什么!
毒!太毒了!
这是林枫的毒计!他故意散布那些谣言,甚至很可能暗中与北漠左贤王部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默契,或者利用了北漠内部同样存在的派系斗争,诱使或者默许北漠在这个最要命的时间点出兵!目的,就是要将“勾结北漠、引狼入室”这口足以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的黑锅,死死地、牢牢地扣在他王允的头上!
在这个内部暗流涌动、外部铁山城步步紧逼的敏感时刻,北漠大军压境,他王允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皇甫太尉会怎么想?朝廷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想?
前有铁山城这只猛虎步步紧逼,内部人心涣散如沙,后有北漠这群饿狼“适时”而来,头顶还有皇甫极那如同利剑般悬而未落、审视的目光……王允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张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天罗地网死死缠住,越是挣扎,那网线就勒得越紧,几乎要将他切割、窒息!
“林枫……你……你好毒辣的手段!你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王允踉跄后退,扶住唯一完好的书案边缘,手指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怨毒、无尽的悔恨,以及一丝……穷途末路的绝望。
然而,就在这内忧外患、看似已是十面埋伏的绝境时刻,王允眼中猛地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厉色!那是一种赌徒输光所有筹码后,要将最后性命也押上去的疯狂!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幽魂子,压低声音,那声音嘶哑扭曲,如同从九幽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在咆哮:
“去!启动……立刻启动‘那个’计划!既然他林枫不仁,要断我生路,就别怪本官不义,拉着他一起下地狱!本官要让他铁山城……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幽魂子干瘦的身影闻言猛地一颤,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浓郁的忌惮与犹豫。“宗主,‘那个’计划……牵扯太大,反噬惊人,一旦启动,恐怕……最先承受不住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