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血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
他听见助理对着电话喊“金茂大厦二十三层”、“手腕割伤”、“大出血”。
他想说话,想告诉助理他抽屉里有止血带,急救手册上写的,受伤后先加压止血。
但他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视野开始收窄。
走廊顶灯的光圈越来越小。
他看见天花板的石膏板接缝,看见消防喷淋头的红色感温玻璃泡,看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铝合金百叶窗。
然后他看见十三年前。
那个出租车司机的妻子,在法院门口举着“冤”字牌子,跪在水泥地上。
他那时刚走出法院大楼,司机妻子看见他,突然冲过来抓住他的裤腿。
“你是那个中介!你帮他找的医生!你害死我丈夫!”
保安把她拉开。
她挣扎着,哭喊着,指甲在地上划出白色的痕迹。
陆明远没说话,坐进等候的轿车,关上车门。
司机问,陆先生,回公司?
他说,回。
轿车驶出法院院子,后视镜里那个女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
他没有回头。
现在他看见那个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变成一双眼睛。
出租车司机的眼睛。
没有闭上。
陆明远张着嘴,喉间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他想说,我不是故意的。
但他说不出来。
他已经没有力气。
视线最后停留的地方,是左手腕上那块破碎的表。
蓝宝石玻璃的碎片嵌在皮肤里,血还在流,但流速已经慢了。
因为心脏快停了。
助理还在打电话,声音越来越远。
陆明远的头歪向一侧。
瞳孔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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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目标:陆明远】
【罪恶值:85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
【目标:办公室门闭门器固定螺丝。】
【事件:诱导螺丝内部疲劳裂纹扩展,在门开启时齐根断裂。崩出的螺丝卡入目标手表表带,目标在处理螺丝时被自动回弹的门板撞击手肘,失去重心跌倒,手腕撞击门框,表镜碎裂划破尺动脉。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
【消耗猎罪值:1000点。】
陆明远死于一块十三年前第一次交易后换上的劳力士。
他用这只手签署了十九份“加急移植”协议,用这只手收取了数百笔美元转账,用这只手抚摸过儿子从瑞士寄回的照片。
这只手载着他全部的罪恶,被一枚从门框上脱落的螺丝终结。
螺丝来自他自己办公室的门。
那扇门他每天推开四次,进出八年。
没人会追究一颗老化的螺丝。
就像没人会追究,一个被挤掉名额死在IcU的出租车司机,究竟为什么“没等到合适的肝源”。
林默的意识从金茂大厦二十三层抽离。
深红光点熄灭。
幽灵的分析报告同步弹出。
从陆明远加密的瑞士银行交易记录中,剥离出最后一条未处理的客户需求。
客户编号:hK-0823。
姓名:陈永昌。
身份:香港某上市公司董事会主席。
需求:三个月内完成心脏移植,血型Ab型,年龄匹配三十至四十五岁男性供体。
报价:已支付首付款四十五万美元,尾款五十五万美元待付。
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是陆明远自己敲入的:“龙城医大附院王启耀已确认可操作。王于今日死亡,需重新寻找渠道。”
这条需求现在无人处理了。
但那些还在等待器官移植名单上的危重患者,依然在IcU里数着呼吸机的每一次送气。
林默的目光越过城市的灯火。
清算会继续。
每一笔被标价的生命,都会有一个偿还的时刻。
——————
城北,香榭丽私人医疗中心。
林默调出这家机构的资料。三年前注册,法人代表是一家中介离岸公司,实际控制路径绕了四个层级。
服务对象:持有境外身份的高净值人群。
服务内容:高端体检、抗衰老治疗、慢性病管理。
没有器官移植资质。
但陈永昌住在这里。
七百米外,香榭丽医疗中心八层。
陈永昌站在落地窗前,身后站着他的私人助理程维钧。
窗外是龙城北部的低矮山丘,植被稀疏,裸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