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旭同志，公安局这边，除了配合事故调查组的工作外，你们要独立组织刑侦、技术力量，对这起事故进行全方位的刑事侦查！
要对事故现场进行最细致的勘查，对死者进行最严格的法医鉴定。
对所有相关人员，包括施工单位负责人、项目经理、安全员、当时在场的工人，进行深入的走访和询问！
要排除一切疑点，务必把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深层原因，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没有问题？”
华旭局长立刻起身，挺直腰板回答道：“请书记放心，公安局坚决完成任务，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最后，何勇书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艰难地做出决定：
“在事故原因彻底调查清楚、所有安全隐患彻底排查整改到位之前……
城市更新项目，所有标段，进行全面停工，立刻执行！”
“全面停工”这四个字，如同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这意味着巨大的经济损失、项目延期带来的严重社会影响、以及难以估量的政治后果。
但在三条鲜活的生命面前，任何进度和效益都必须让路。
“市委办公室，”何勇书记看向李洪和王成功，“立刻起草事故报告，以市委名义，紧急报送省委办公厅！
市政府办公室同步报送省政府办公厅，不得有任何隐瞒和延误！”
“是！”李洪主任立刻应道。
会议在极度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与会的市领导们面色沉重地陆续离开会议室，没有人交谈，每个人的脚步都显得异常沉重。
很快，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还坐在原位，没有起身。
分别是市委书记何勇、市长李光明、市委副书记范辅明。
这三位零陵市的最高领导，面色比刚才更加凝重。
李洪主任和王成功收拾好会议记录本，正准备悄悄离开，何勇书记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疲惫道：
“李洪，成功，你们俩等一下。”
已经走到门口的几位副市长闻言，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但没说什么，带上门离开了。
李洪和王成功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知道书记还有更重要的指示，便安静地走回会议室，在一旁的靠墙座椅上坐下。
王成功主动走到会议室角落的茶水柜，默默地重新烧水，拿出最好的茶叶，为三位沉默的领导重新泡了一壶热茶。
清雅的茶香稍稍驱散了一些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息，但气氛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何勇书记端起王成功递过来的茶杯，并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目光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和反光的雨痕，缓缓开口：
“三个人……一次性死亡三人……按照《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这已经构成了‘较大事故’……
是要上报到省委，省政府进行备案的……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厅可能会介入督查……”
市长李光明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眉头紧锁，接口道：
“是啊，老何，三个人，这条线跨过去，这不是一般的事故了。按照问责规定，相关领导……恐怕是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了。”
李光明这话说得异常直白，到了这个层面，已经无需再遮遮掩掩。
副书记范辅明也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补充道：
“何书记，李市长说得是。这么大的事故，总要有人负责。最终……省里的板子，大概率会先打到区里和市里主管部门的领导身上。
章云飞、周亮，还有苏新城、张爱民，他们……可能是难辞其咎了。”
何勇书记缓缓摇了摇头，将茶杯重重放下，发出“咚”的一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李光明和范辅明：
“让他们承担？章云飞、周亮还年轻，张爱民……哼，他们承担得起吗？
这个责任太重，会彻底毁了他们的政治生命，这个项目，是我何勇一力主导、强力推进的一号工程！
所有的决策，最终拍板的是我，最大的压力，是我给下面施加的，要说责任，我何勇，才是第一责任人！”
何勇书记顿了顿，语气反而平静下来：
“这个责任，我来承担，我是市委书记，是市委班子的班长，出了问题，我负主要责任。
最多，就是向省委作深刻检讨，背个处分。我扛得住。”
“老何！”李光明市长猛地掐灭了烟蒂，目光灼灼地看着何勇，“你这是什么话？你是市委书记，抓的是宏观，是方向！
市政府才是安全生产的监管主体和直接责任主体。我是市长，是市政府一把手，是全市安全生产的第一责任人！
这个责任，于公于私，都理应由我李光明来承担！怎么能让你来背这个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