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缓丹田之内自行生出一股温热的气流,自然而然地流向四肢百骸,直至手掌与足底。
他心念微动,顿时,手掌与井壁接触之处,传来一种强力的吸附之感。
正是《归山望月》里的粘劲。
这股柔韧绵密的粘劲,仿佛在手掌与湿滑的石壁之间产生了无数的勾连,虽不能完全无视重力,却足以让他稳稳贴附在近乎垂直的井壁上,缓缓向下移动。
片刻后,李缓抬头一看,不知不觉已经下落了数丈的距离,头顶的亮光越来越小,而井底卷上来的阵阵凉风,与井外相比,竟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李缓长舒一口气,心中一稳,手脚并用,凭借着这独特的粘劲,在湿滑的井壁上交替吸附移动,如同壁虎般缓缓继续向下滑去。
油灯昏黄的光晕仅能照亮身周数尺,更多的地方被翻涌的黑暗吞噬。
越往下,空气越发阴冷,那股潮湿的味道也愈发浓重。
下降了约莫七八丈,脚下突然一空,原本坚实的井壁到了尽头,下方传来空旷的回音。
李缓心头一紧,稳住身形,将油灯往下探了探。
灯光勉强照出下方景象,井道在此豁然开朗,似乎进入了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
下方约一丈处,水光粼粼,正是井水水面。水面平静无波,映着摇曳的灯光,深不见底。
他小心地又下滑一段,脚尖触到了冰凉刺骨的井水。
正当他以为这就是井底,准备探查水下是否另有通道时,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水面毫无征兆地剧烈涌动起来。
片刻后,自水下深处,猛地迸发出一股猛烈的水流。
这水流并没有四面扩散,而是如同一条被禁锢已久的狂龙,沿着与垂直井道相连通一个倾斜向下的幽深洞口,狂暴地喷涌而出。
李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惊呼都被堵在喉间。
那水流的力量大到超乎想象,瞬间冲散了他附着井壁的粘劲,将他整个人如同落叶般卷起,狠狠地抛向那个黑黝黝的斜向洞口。
“唔!”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冰冷刺骨的地下水瞬间灌满口鼻耳窍,油灯早已不知被冲到了何处,眼前彻底陷入绝对的黑暗。
他只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蜷缩身体,在这失控的激流中,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在曲折狭窄又凹凸不平的岩石水道中疯狂冲撞,翻滚。
石壁刮擦着身体,带来阵阵剧痛。
水流的速度快得惊人,方向变幻莫测,时而上升,时而下坠,时而急转弯。
李缓只觉得天旋地转,耳中轰鸣不止,若非一股坚韧的意志强撑着,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不知被冲出了多远,前方水道的阻力似乎陡然增大,水流速度略减。
李缓趁此间隙,凭着求生本能,手脚并用,拼命向侧后方一处隐约感觉水流稍缓的地方挣扎过去,那里,似乎有可攀附之处的石壁。
指尖终于触到了粗糙的岩石,他死死抠住一道缝隙,用尽全身力气,逆着依旧汹涌的水流,一点一点将自己从那条狂暴水道的主脉中挣脱出来,退回到相对平缓的垂直井道水域。
“呼!”
他的头猛地冒出水面,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冰冷珍贵的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浑身湿透,衣衫褴褛,布满了被岩石划破的血痕,骨头像散了架一般。
他仰头望去,上方井口那一方微弱的天光,此刻看来竟如此遥不可及。
方才那短短一程的恐怖冲撞,已让他此时回想起来依旧感觉可怕。
那般刚猛暴烈的力道,简直匪夷所思,绝非人力能够正面抗衡。
想要顺着那条水道探寻其中玄奥,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靠在冰冷的井壁上喘息,默默运转《归山望月》心法,那股柔韧的粘劲再度生出,帮助他在湿滑的井壁上稳住身形。
他的心头却并无太多沮丧,只是感叹到像水这般天下至柔之物,却也能至刚至烈,也倒是令人称奇。
李缓的记忆里,不知道黄河是什么样子,但想来方才这惊魂一刻与之相比,怕是也不遑多让了。
稍作休息之后,他摸了摸怀中,油布包裹的《藏龙》古卷还在。
那狂暴到极致,却又源自至柔之物的水流,那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古卷所言“乘烟古井之玄奥”,恐怕正是此处无疑了。
他仰望着那一线天光,又低头看了看身下幽暗的水面,以及那隐约传来隆隆水响的斜向洞口,忍不住狼狈苦笑一声。
看来,要弄清《藏龙》古书与这口古井的秘密,还得准备充分之后再来探上一探。
他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开始运转调息法门,缓缓恢复体力。
正思忖间,外头隐约传来清脆的呼唤声。
“李缓哥哥,李缓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