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常山与颜仲昌二人交情匪浅,当初上华山前,他们几人曾在太师府盘桓数日。
樊旧与何缚打过几次照面,以他数十年的江湖阅历看来,这位侍卫的武功深不可测,至少绝不在自己之下。
可眼下,不过短短几个回合,这武艺高强的何缚竟已重伤倒地,奄奄一息。
那看似不起眼的太监曹清,武功修为只怕已是炉火纯青之境。
“何缚,你好大的狗胆!”
曹清尖厉的喝骂声将樊旧从震惊中拉回。
他强压下心绪,屏息凝神,继续透过瓦缝向下窥探。
只见何缚瘫倒在地,嘴角不断涌出鲜血,眼神涣散,已是进气多出气少,对曹清的叱骂毫无反应。
白无疆略抬了抬眼皮,手指向地上的何缚,目光却转向静坐一旁的陈瑶:“陈瑶,此人……你可识得?”
陈瑶并未转头,只冷淡地摇了摇头:“不识。”
白无疆轻笑一声:“他叫何缚,是颜仲昌府上的人。”
陈瑶闻言,面色终于微微一动,侧过头,目光落向地上那满身血污的年轻人。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皇上,此子当是为了颜仲昌而来,能否放他一条生路?”
“大胆!”
曹清立刻厉声呵斥:“此人身为朝廷中人,竟敢行刺圣上,大逆不道,按律当诛九族,又岂能轻饶?”
白无疆摆了摆手,曹清立刻躬身噤声,退后半步。
“陈瑶。”
白无疆的目光重新落回老妇人身上,嘴角却笑意:“方才你断言朕时日无多时,可未曾想过为自己求一条生路,如今,倒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刺客求起情来了?”
这时,地上的何缚竟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他先看了陈瑶一眼,随即猛地扭过头,死死盯住白无疆,声音嘶哑低沉:“白无疆,自你害死颜太师那日起,我何缚便已是孤魂野鬼,举世无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恨,只恨未能手刃你这无耻之徒!”
面对如此直斥君上的辱骂,白无疆竟未动怒,只是淡淡道:“朕为君,颜仲昌为臣,臣为君死,本就是天经地义,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瑶:“方才这位神算陈瑶已明言,朕时日无多,你此刻拼上性命,岂非白白送死?”
何缚啐出一口血沫,冷冷一笑:“若能让你这昏君早死一日,我这条命,也算值了。”
白无疆握拳掩口,低咳了两声,费力地站起身来。
曹清急忙上前,用未受伤的那只手稳稳扶住他。
皇帝缓步走到何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自继位正统以来,北御匈奴,内抚黎民,自问于江山社稷,天下百姓未尝有愧,百姓尚能体谅朕之不易,你等食朝廷俸禄之人,为何,就不能明白朕的苦心?”
“哈哈哈!”
何缚骤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太过剧烈,又咳出几大口鲜血:“无名!无份!无信!无德!也敢妄称继位正统?白无疆,你也配坐这龙椅!”
此言一出,陈瑶心中暗叹,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了白无疆最痛,最不可触碰的逆鳞之上,此事怕再无转圜余地。
果然,方才尚能维持平静的白无疆,此刻脸色已是一片铁青,眼中杀机毕露。
“曹清!”
“奴才在。”
曹清躬身应道。
白无疆大袖一挥:“将此逆贼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遵旨。”
屋顶上,樊旧心中一凛。
他飞快盘算着,伏常山与颜仲昌有旧,自己要不要冒险出手,救这何缚一命?
但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他与何缚并无太深交情,况且那曹清武功深不可测,此时出手不但救不了人,十有八九自己也得搭进去,说不成还要连累外面的伏常山。
正当他决意按兵不动时,门外忽然传来通禀之声:“报,门外有一名叫伏常山的求见。”
白无疆微微挑眉:“哦?宣他进来。”
屋顶的樊旧吓了一跳,伏老头不是在外面等着吗?怎么这会大摇大摆从正门求见来了?
原来,伏常山在外久候没有音讯,正自焦急时,忽听得寺内隐约传来兵刃交击与呼喝的声音。
距离虽远,但在寂静夜中仍清晰可闻。
他心道不妙,以为樊旧行迹暴露与人动上了手,情急之下,索性硬着头皮,径直上门求见。
被侍卫引入厢房,伏常山一眼便瞥见地上血泊中的人影,心中先是一惊,以为是樊旧,待定睛一看并不是,方才暗自松了口气。
他不动声色,趋前数步,跪地行礼:“草民伏常山,拜见皇上。”
白无疆已坐回椅中,抬眼打量着他,指着何缚淡淡道:“起来吧,伏常山,你深夜至此,所为何事?莫非是为逆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