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还不能倒下，绝不能。

    他周身原本萎靡的气息，如同回光返照般陡然暴涨。

    浑厚的归山望月心法布满经脉的每一个角落。

    李缓手掌凌空一挥，陡然生出一股黏劲，遮月应声而起，再度回到了李缓手中。

    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八门意象不再满足于三道剑影的融合，在他的牵引之下，第四种剑意——惊剑，蕴藏着惊乱之变杀伐一剑，如同脱缰的野马，与之前的三剑骤然融合。

    四剑齐出。

    李墨仙长京古道一战，六剑齐出，催出惊天之力，将大内百余人一剑斩尽，惊世骇俗。

    八门剑法，每多挥出一剑，威力便是成倍增加。

    四道剑影，比之前更加凝实，形成一股混乱而充满毁灭性的剑意风暴，向着沈千浪席卷而去。

    剑气让沈千浪脸上灼烧得生疼，他望着对面拔然挺立的身影，竟然轻笑道:“呵呵……真像啊……”

    沈千浪感受到了压力，因为，他刚刚全力应对过方秋鸿的“正少年”，又轻描淡写间破了李缓的八门三剑。

    这两人都是剑道顶端的高手，虽看上去举重若轻，却也消耗不小。

    此消彼长，沈千浪再也无法保持绝对的从容，他暴喝一声，将浑身内力催动到极致。

    那柄狂刀发出尖啸声，暗金刀锋再现。

    他不再取巧的借力打力，而是双手握刀，以力破巧，以绝对的修为，悍然一刀斩向那四道剑影的核心。

    “给老夫破！”

    “轰隆！！！”

    这一次的碰撞，声震四野，远超之前。

    四道剑影与那五尺刀锋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光芒。

    混乱的剑气与狂暴的刀气疯狂肆虐，将灵堂前最后的完整地砖也彻底掀飞碾碎。

    李缓首当其冲，鲜血如同泉涌般从全身毛孔渗出，成了一个血人。

    他被那恐怖的反震之力狠狠抛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李缓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师离也将袁九月与方秋鸿二人护在身后，被余威波及，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差点跪倒在地。

    而那四剑合一的剑意风暴，终究还是在沈千浪那绝对强势的一刀之下，彻底崩解消散。

    沈千浪持刀而立，微微喘息着，握刀的手稳如磐石，身上并无明显伤痕。

    他将喉头的一口鲜血吞进肚里，脸色阴沉不定。

    “能逼老夫用到这一步，你们二人也足以自傲了，可惜，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缓缓举起狂刀，一步一步走上前。

    千钧一发之际，秦云山的身影再次如鬼魅般插入。

    他脸色苍白，气息比之前更加紊乱，显然之前的纠缠让他消耗巨大且受了内伤。

    但他此刻的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豁出一切的疯狂。

    “秦云山!”

    沈千浪怒道，刀势一顿，狂暴的杀气瞬间笼罩了秦云山。

    秦云山毫无惧色，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李缓，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方秋鸿和挣扎的师离，声音低沉：“沈堂主，玉玺你已唾手可得，何必非要赶尽杀绝，放他们一条生路，我秦云山……承你这个人情。”

    “你的人情？”

    沈千浪嗤笑:“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老夫需要承你的人情？再拦我连你一起杀了。”

    秦云山不再多言，探雪岭内功提升至顶峰，周身寒气大盛，竟主动攻向沈千浪。

    沈千浪狂刀一挥，与秦云山再次激烈地战在一处。

    刚一接触，秦云山完全落在了下风，只能凭借精妙身法勉力支撑，险象环生，鲜血不断从他身上溅出。

    趁着这用生命换来的短暂而宝贵的间隙，袁九月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力量。

    她迅速给李缓喂入几颗丹药。

    师离扭头看向场中斗至一团的人影，旋即再不犹豫。

    她与袁九月一起，一人拖起李缓，一人搀扶起方秋鸿，沿着陡峭的山路，跌跌撞撞地向下亡命奔逃。

    身后，是狂刀破空的厉啸，以及秦云山闷哼与吐血的声音。

    师离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任由泪水混合着血水模糊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驱散了部分浓重的夜色，他们终于踉跄着冲出了山林，跑出了武当山。

    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江，横亘在眼前。

    江水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浑浊的黄色，奔流不息，发出沉闷而宏大的轰鸣，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沧桑，也仿佛是他们此刻茫然未知的前路。

    汉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