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破碎的冰层、纵横交错的沟壑、斑斑点点的暗红血迹。
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狂暴灵力波动与淡淡的血腥气，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关乎生死的惨烈搏杀。
夜无星双膝跪在冰冷的、沾染着自己和少主鲜血的冰面上，玄色衣袍破损多处，被澜沧海的寒潮冻伤又被炎烬烈焰灼伤的部位传来阵阵刺痛。
青木婆婆毒藤留下的麻痹与侵蚀感仍在体内蔓延。但这些肉体上的伤痛，远不及心中那撕裂般的痛苦与滔天的自责、悔恨万分之一。
他仰起头，望向南方，那是洛国的方向，是镇国公府的方向。
灰暗的天空没有回应，只有凛冽如刀的寒风呼啸而过，刮过他染血的脸颊，带来刺骨的寒意。
“国公……夫人……”夜无星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砾摩擦，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泪，“是无星……无能……是无星愧对于您二位的信任与托付……没能护住少主……眼睁睁看着他……看着他……”
他眼前再次浮现出欧阳墨殇胸口飙血、被灰色雾触手拖入深渊的那一幕，那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灼烧着他的神魂。
他猛地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液体混合着血污，从眼角滑落。
欧阳朔海对他有再造之恩，更有知遇之情，将他培养成威震一方的“夜帅”，更是将最珍视的儿子托付给他守护。
秦岚心待他温和亲切，如同家人。而欧阳墨殇，那个他看着长大、看似惫懒实则心思剔透、身负秘密却又重情重义的少年少主。
早已不仅仅是他需要效忠的对象，更是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亲人、晚辈！
可如今……他护住了吗？没有！在五大玄丹的围攻下，他连自己都难以保全，何谈护住少主？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少主重伤濒死，坠入这连问道境老祖都曾觊觎又忌惮无比的绝地死渊！
“无星……枉称夜帅……枉受国公大恩……我该死……我真该死啊！！”
他低吼着，拳头一次又一次狠狠砸在身下的冰面上，坚硬的玄冰被砸得龟裂粉碎，拳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绝望如同这永寂雾渊的灰雾，将他层层包裹，拖向无底的深渊。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未能完成守护之责，还有何面目回去见国公与夫人？还有何面目苟存于世？
良久，他停止了对自己的折磨，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痛苦与自责并未消散，却逐渐被一种冰冷到极致、也坚定到极致的决绝所取代。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脏腑的伤势让他每动一下都牵扯剧痛。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却如同风雪中不肯倒下的青松。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五个蛮族玄丹遁走的方向，眼中燃起的是足以焚尽一切的仇恨火焰。
“乌木剌……锋矢……青木……澜沧海……炎烬……”他一个一个念出仇敌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比北境寒风更刺骨的杀意，“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血债，必须血偿！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翻涌不息、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与希望的灰色雾海。
雾渊依旧平静地翻涌着，如同亘古如此，对边缘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对刚刚吞噬了一个鲜活的生命毫无反应。
夜无星一步步，踉跄而坚定地走向雾渊边缘。
越靠近，那股无形的、混合着死寂、混乱与空间扭曲的诡异压力就越发强烈，侵蚀着他的灵力，干扰着他的神智。但他浑然不顾。
在距离那灰雾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低头，仿佛能穿透那浓稠的雾气，看到少主消失的方向。
“少主……”他低声呼唤，声音温柔得与方才判若两人，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是无星没用……没能陪您走到最后。”
“您别怕……黄泉路上，或许冷清。您稍等片刻。”他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温柔却又悲怆至极的笑容。
“待无星……拼了这条残命，去宰了那五个老狗，为您报此血仇之后……就下来陪您。”
“到时候，无星再向您……向国公和夫人……当面谢罪。”
话音落下，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雾渊，仿佛要将少主的模样，永远镌刻在灵魂深处。
然后，他毅然转身，拖着残破重伤之躯，一步步，远离了永寂雾渊，朝着蛮族王庭黑石圣山的方向，踉跄而去。
每一步，都在冰原上留下一个染血的脚印。背影决绝而孤独，如同走向末路的复仇之魂。
他不知道此去能否成功复仇，五大玄丹虽各有损伤，但联手之下，以他现在的状态，胜算渺茫。但他已不在乎。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
能杀一个是一个！杀到流尽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