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向。
他并未从那个自称“墨尘”的郎中身上,感知到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蛮族特有的血气或者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人气质。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如同千千万万个逃难而来的普通人。
然而,不知为何,“灰隼”那经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磨砺出的直觉,却让他心中升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那个年轻人……太平静了。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深植于骨子里的、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平静。
在这人人自危、惶恐不安的边关,在这严苛盘查、杀气腾腾的城门下,这种平静,本身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默默地将“墨尘,禹州游方郎中,形象落魄,神色异常平静”这一条信息,记在了心中,但也仅此而已。
在北寒关如今鱼龙混杂的局面下,一个行为稍有特别的郎中,还远不足以让他立刻采取行动,只需纳入日常监控名单即可。
欧阳墨殇的灵觉何其敏锐,自然清晰地感知到了那道来自上方的、短暂却极具穿透力的审视目光。
但他依旧保持着完美的低姿态,没有丝毫停顿或迟疑,混入关内那相对熙攘(与城外绝境相比)、却也弥漫着压抑与紧张气氛的人流中,几个转折,便迅速消失在了北寒关内纵横交错、如同迷宫般的狭窄街巷深处。
他成功进入了这座汇聚了帝国权谋、兄弟倾轧、蛮族威胁,已然成为北境风暴最猛烈风眼的雄关。
如同最微小的水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奔腾汹涌、暗流潜藏的大河,没有激起半分值得关注的涟漪。
而与此同时,关外叛军王帐中,乌木剌仍在暴躁如雷地等待着他那支早已化为枯骨、被风雪掩埋的奇兵;关内核心将军府里,洛宁仍在对着巨大的北境舆图凝神推演,试图解开流云古道方向那令人不安的寂静之谜;西门高耸的城楼之上,洛尘仍在对着关外无尽的雪幕和那持续不断的、恶毒刺耳的辱骂声,压抑着几乎要爆炸的怒火。
无人知晓,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却可能搅动整个棋局的变数,已然如同最狡猾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嵌入了这场关乎国运、权力与无数人生死的宏大博弈的最细微处。
风雪依旧在关外疯狂咆哮,试图掩盖所有的秘密与即将到来的波澜。
欧阳墨殇抬起头,看着关内同样被铅灰色云层笼罩、不断飘落雪花的压抑天空,轻轻拉紧了身上那件单薄而破旧的青衫,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衣领钻入,却让他此刻独自一人的心志,变得更加清晰、坚定。
北寒关,我来了。他于心中默念,脚步不停,向着这座庞大、复杂而危险的雄关更深处,那未知的漩涡中心,沉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