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仿佛穿透了《山海录》的无形壁垒,再次落回了外界那被无边烟雨笼罩的忘尘村,精准地“看”向了村子中心,那尊在雨中默然矗立、背生双眼、诡谲而神秘的猼訑石兽。石兽背上那双黑色晶石瞳孔,仿佛也正隔着无尽虚空,与他对视。
“嗯,”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混合了确认、沉重、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惜,“或许……我们已经非常非常接近了。祂,或者说是‘她’,就在外面,在这个村子最中心的地方。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它现在的状态,超乎了我们所有人,甚至可能超乎了它自身曾经的想象。”
他没有详述“石兽”那令人不安的具体形态,也没有提及那奇异的生命律动,但那凝重的语气、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痛色,已让众女清晰地明白,事情绝非简单的重逢,前方等待他们的,可能是一个残酷而难以接受的真相。
柳心棠似懂非懂,她无法理解那些复杂的因果与状态,只是更紧地抓住了欧阳墨殇胸前的衣襟,仰着那张纯真无邪的小脸,眼中带着一丝懵懂的期盼与祈求,小声地、执着地追问:“那……主上能把‘她’带回来吗?就像……就像你把我们一个个找到,带回家一样……我们,我们大家是不是就完整了?这里,”
她用小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周围所有的伙伴,“这里就不会再空荡荡,凉飕飕的了,对吗?”
小女孩天真而直接的问题,却像一记裹挟着万钧之力的重锤,毫无花巧地敲击在欧阳墨殇和每一位灵兽的心上,让她们的灵魂都为之震颤。
带回来?
如何带回?
以何种方式?
那尊被村民奉若神明、严密守护,内部传来奇异生命律动却又冰冷如万古玄冰的猼訑石像,究竟还是不是他们记忆中,那位曾与主上并肩作战、笑傲苍穹的伙伴?
若是,祂又究竟经历了怎样难以想象的巨变与劫难,才会沦落至如今这般非生非死、如同被永恒禁锢的状态?
那神秘组织不惜代价寻找的所谓“钥匙”,又与祂此刻的形态有何关联?这一切,是阴谋,是诅咒,还是……某种不得已的牺牲?
欧阳墨殇没有立刻回答心棠那充满期盼的问题,也无法给出任何承诺。
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株神辉漫天、却似乎也承载了无尽秘密的世界树,投向树下暂时安然休憩或潜心修炼的伙伴们,最后,目光沉重地掠过幽暗深处昏迷不醒的白泽,落回怀中这具依赖着他、神魂残缺的娇小身躯上。
责任如山,前路如渊。
他心神微动,那道连接《山海录》与外界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关闭。众女的身影、世界树的神辉、混沌的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模糊,最终消散于无形。
下一刻,欧阳墨殇的意识已然回归本体。
木屋中,油灯如豆,光线昏黄。窗外,依旧是那无边无际的、仿佛要持续到世界尽头的烟雨朦胧,沙沙的雨声充斥着耳膜,带着一种永恒的、冰冷的湿意。
他静静地坐在榻上,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仿佛从未离开。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先前短暂的宁静与温暖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窗外夜色更深沉的凝重,以及在那凝重之下,缓缓燃起的、不容动摇的决意。
他望着窗外那一片混沌的雨幕,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厚重的帘幕,再次锁定那尊沉默的石兽。
猼訑……
忘尘村……
还有那不知隐藏在何处的“钥匙”……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缠绕于此。这迷局,他必须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