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意,只言想独自走走,醒醒酒气。
他独自一人走在洛京夜晚的街道上。月光清冷,如水银泻地,洒在光洁的青石板上,映出他孤寂而挺拔的身影。
繁华褪去,夜的静谧更能让人清醒。
他回想着宴会上的一幕幕,大皇子洛宁的拉拢与威胁,几位皇子的旁敲侧击,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都让他对这洛京的权力场感到深深的厌烦与警惕。
然而,他也明白,洛宁有句话没说错——树欲静而风不止。
从他回到洛京,踏入镇国公府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他的身份,他的背景,他之前在云阙“闯”出的名声,都让他成为了这盘棋局中,一枚谁都想拿到手,或者……毁掉的棋子。
“实力……归根到底,还是实力不够。”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奔涌不息、却似乎总隔着一层屏障的混沌之气。
若他有掌教南宫幕海那般通天彻地的修为,弹指间可定乾坤,又有谁敢轻易将他视为棋子,逼迫他站队?
就在他思绪纷飞,考虑着是直接回府还是再去探查一些关于林符的线索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前方街角的阴影处,恰好挡在了他回府必经之路的巷口。
欧阳墨殇脚步一顿,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周身气息虽未外放,却已处于最佳的防御与反击状态。
那人缓缓走出阴影,月光照亮了他温润儒雅的面容,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正是三皇子洛辰。
“欧阳公子,夜色已深,独自漫步,好雅兴。”洛辰微笑着打招呼,他身着素雅长衫,手持一柄折扇,气质温文,仿佛一位偶遇的文人雅士,而非心思缜密、对皇位虎视眈眈的皇子。
欧阳墨殇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淡淡道:“三殿下,巧遇。”
洛辰走到他近前,语气温和如春风拂面:“方才在琼林苑,见公子似乎与大哥言谈不甚愉快。大哥他……身为长兄,有时难免急切了些,望公子莫要介怀。”
欧阳墨殇不置可否:“有劳三殿下挂心,些许口角,墨殇并未放在心上。”他刻意强调了“口角”二字,将其定性为无关紧要的争执。
洛辰笑了笑,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疏离,话锋却自然而然地一转:“其实,本殿此次前来,并非为了效仿大哥,对公子有所请托。只是观公子初回京城,风姿卓然,不免心生感慨,有一言,或许不中听,但望公子思之。”
“殿下请讲,墨殇洗耳恭听。”欧阳墨殇做出聆听状。
“公子可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洛辰的目光变得深邃,语气也凝重了几分。
“公子身负镇国公府之显赫,玉悬山之清誉,自身更是天资绝艳,年纪轻轻便已名动两域。如今在这洛京城,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在某些人眼中,你便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要么将其摘入怀中,为己增光;要么……唯恐其光芒太过刺眼,遮了自身辉光,欲除之而后快。”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推心置腹般的诚恳:“公子欲超然物外,其志可嘉。然,独木难支,孤雁易折。这洛京的漩涡,一旦卷入,想要全身而退,难如登天。有时候,寻找一个立场相近、彼此可靠的盟友,并非屈服于时势,而是……智者保全自身,乃至实现抱负的必经之路。”
说完,他不等欧阳墨殇回应,便拱手一礼,微笑道:“夜深露重,公子早些回府歇息吧。本殿告辞,他日有暇,再与公子品茗论道。”
身影再次融入昏暗的街角阴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欧阳墨殇站在原地,看着洛辰消失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三皇子洛辰……他这番话,比起大皇子洛宁的直接威胁,显得更为高明,也更为危险。
是发自内心的善意提醒?还是包裹着糖衣、更为隐蔽的拉拢?或者,是试图挑起他与大皇子之间更深的矛盾,以便从中渔利?
他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掩、显得有些朦胧的明月,清冷的光辉努力穿透云层,却依旧难以照亮这洛京城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可靠的盟友?”欧阳墨殇低声重复了一句,嘴角泛起一丝冷峭而决绝的弧度。
他谁也不信。在这权力的泥沼中,除了血脉至亲与真正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兄弟,他能依靠的,唯有自己手中之刀,与心中不屈的意志。
风暴已然开始酝酿,甚至已经吹起了前奏的号角。他需得更快、更狠地磨砺自己,提升实力,才能在这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中,不仅守住自身,更要守住镇国公府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守住他在意的一切。
他不再停留,迈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身影渐渐消失在洛京深沉如墨的夜色深处。
前方的路,注定遍布荆棘与陷阱,但他别无选择,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