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她那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欧阳墨殇看着她倔强又脆弱的侧影,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伸出手,并非去握她的手,而是轻轻拂开被风吹到她颊边的一缕发丝。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两人都似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同时微微一颤。
嗯,是寻常事。他没有拆穿,只是顺着她的话,声音温和,只是这次,走得远了些,久了些。怕你…怕峰上记挂,特来告知一声,一切安好,不必忧心。
谁会记挂……南宫柔下意识地反驳,却又顿住,耳根悄然染上一抹极淡的绯红。她终于转过头,正视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真的…都没事?
真的。欧阳墨殇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坦然而坚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静力量。
红尘炼心,有所得,亦有悟。并无凶险。关于栖梦栈的血雨腥风,关于万灵殿的沉重威压,关于那潜藏在暗处的滔天巨浪,此刻都化作轻描淡写的“并无凶险”。他只想让她安心。
南宫柔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隐瞒。
良久,她眼中的水光终于彻底隐去,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下来,轻轻吁出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吹散了积压在她心头的阴霾。
没事就好。她低声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了一下,才又抬起,带着一丝询问:你……要走了?
还需再入红尘。欧阳墨殇点头,目光掠过那恢弘的大殿,临行前,想去拜见一下幕海前辈。
听到他要去见爷爷,南宫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还有一丝……复杂。
她轻轻“嗯”了一声,侧身让开道路,指向大殿侧后方一条被云雾缭绕的幽静小径:爷爷在后山‘观星崖’。他说……若你来辞行,可直接去那里寻他。
果然,一切都在那位天下第一人的眼中。欧阳墨殇心中并无意外。
好。他应道,目光再次落在南宫柔脸上,你……保重,会武那天我定会回来。
你也是。南宫柔轻声回应,目光追随着他转身的背影,直到他踏上那条通往观星崖的小径,身影即将没入云雾。
欧阳墨殇!她忽然开口叫住他。
欧阳墨殇脚步顿住,回身望去。
山风吹拂,卷起她素白的裙裾和乌黑的发丝。好像那个活泼烂漫的女孩又出现在了眼前。
她站在如雪的玉兰花树下,容颜清绝,目光澄澈而坚定,带着穹煌峰独有的清冷与骄傲,却又透着一丝独属于她的、难以言喻的温柔。
刀要快,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心要慢。
欧阳墨殇心头一震。这简短的话语,并非寻常的关切,更像是一种洞悉了他此行磨砺本质的箴言。
快的是手中刀,斩断前路荆棘;慢的是心中意,在红尘万丈中守住本真,不被外物所迷,亦不被己身所困。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此刻玉兰树下少女的身影烙印进神魂深处。
然后,他郑重地颔首,没有再多言,转过身去,彻底融入云雾缭绕的小径,只留下一个挺拔如孤峰的背影。
南宫柔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直至山风渐冷,玉兰花瓣无声飘落肩头。
她抬手,轻轻捻住一片花瓣,指尖冰凉,心中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落定了。她转身,裙裾拂过洁净无尘的青玉地面,身影也消失在通往大殿的回廊深处。
山巅云雾聚散,唯有那几树玉兰,依旧静静绽放,清冷幽香,萦绕不散。
观星崖。
这是一片突出于穹煌峰主峰之外的巨大悬空平台,仿佛被天神一剑削出。
崖边无栏,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云渊,罡风呼啸,卷动流云如怒涛翻涌。站在此地,仿佛置身九天之上,抬手可摘星辰,俯瞰众生如蚁。
崖边,一块浑然天成的青玉巨石之上,盘膝坐着一位老者。
他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灰色麻布长袍,身形并不如何高大魁梧,甚至有些清瘦。
满头银发随意披散,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同山岩历经风霜的刻痕。
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浩瀚星海,宇宙生灭,世间万般气象皆在其中流转、沉淀。
他坐在那里,便如同这观星崖本身,是天地间一个不可撼动的支点,是整个大荒九域气运汇聚的源头。
大荒九域第一人,南宫幕海。与初见之时多了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当欧阳墨殇踏上观星崖的瞬间,那呼啸的罡风似乎都变得温顺,环绕在老者身周,不敢有丝毫僭越。他走到距离青玉石约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