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格尔望向窗外黑暗的雨林。在那些参天古木的根系之下,在刚果古老的土地深处,沉睡着某种能够改变战争、改变世界的力量。
而他,一个植物学讲师出身的军官,正站在这个秘密的门口。
“准备详细报告,用最高级密码加密。”沃格尔说,“明天黎明,我们向马诺诺前进。”
施密特离开后,沃格尔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在汉诺威的家门前微笑。照片背面是妻子的字迹:“平安归来,我们爱你。”
他深吸一口气,将照片放回贴近胸口的口袋。平安归来。在1916年的世界,在远离欧洲战场的非洲心脏地带,这个词听起来如此虚幻,几乎像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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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利奥波德维尔的阴影
1916年5月,比属刚果首府利奥波德维尔(今金沙萨)。
总督府阳台俯瞰着刚果河最宽阔的河段,河水在正午阳光下泛着铜色光芒。皮埃尔·德·拉格朗日总督却无心欣赏这壮丽景色。他烦躁地摆弄着金质怀表链,眼睛盯着桌上那封来自卡巴洛的急电,已经看了第五遍。
“德国科考队协助维持秩序”,报告上这么写。但随信附带的照片显示,“科考队”装备精良,人数远超一般科考需要,而且在卡巴洛升起了德国国旗。
“他们在试探,阁下。”说话的是驻军司令雅克·勒克莱尔上校,一个在刚果服役了十五年的老兵,脸上留着疟疾反复发作留下的蜡黄色,“卡巴洛、卡松戈、现在马诺诺...这不是科考,是逐步渗透。”
拉格朗日揉着太阳穴。五十三岁的他在刚果度过了大半生,从年轻时的理想主义者变成了精于殖民行政的现实主义者,但眼前的局面超出了他的经验。
“柏林方面怎么说?”他问站在窗边的第三个人——外交专员阿尔贝·杜邦,一个来自布鲁塞尔的文官,三天前才抵达。
杜邦转过身,表情凝重:“外交部与柏林进行了三次交涉。德国人的答复始终如一:他们在东非与英军作战,为防止战线蔓延,加强边境地区的‘稳定巡逻’。所有行动都在比属刚果领土之外。”
“可这些报告显示他们在我们境内五十公里!”拉格朗日提高了声音。
“没有确凿证据,阁下。”杜邦无奈地说,“他们每次行动都邀请当地比利时官员‘协同’,提供所谓的‘人道主义援助’。在国际社会看来,这更像是...邻国善举。”
勒克莱尔冷哼:“善举?我的侦察兵报告,他们在马诺诺地区进行大规模地质勘探,测量队深入到了乌彭巴。那地方除了矿石什么都没有。这不是科考,是资源侦察。”
拉格朗日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着刚果东南部。三个红点标示着已知的德军活动区域,像逐渐扩散的感染点。
“他们想要什么?铜矿?橡胶?”他喃喃自语。
“也许不止。”杜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这是从布鲁塞尔转来的情报,来源保密。德国皇帝威廉二世近六个月多次召见帝国物理研究院的科学家,特别是放射性物质研究部门的负责人。议程不明,但拨款异常增加。”
“放射性物质?”拉格朗日皱眉,“那是什么?”
“镭,铀...一类的新发现元素。”杜邦解释道,“比利时地质调查局两年前的一份报告提到,刚果东南部可能存在特殊矿物矿床,但当时没有进一步调查,因为...嗯,战事优先。”
房间里沉默下来。窗外的刚果河上,蒸汽船鸣笛声悠长,带着一种与室内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日常感。
“我们需要更多部队。”勒克莱尔终于说,“现有的六千驻军分散在全国,东南部地区只有不到一千人。如果德国人继续深入——”
“调兵会暴露我们的警觉。”拉格朗日打断他,“而且,从欧洲抽调部队?现在?凡尔登每天吞噬上万人,国王陛下不会为一个殖民地的模糊威胁分散兵力。”
他走到阳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刚果河对岸是法属刚果,更远处是德属喀麦隆——理论上已被英法联军占领,但仍有小股德军在丛林中进行游击战。
一场战争,多个战场。而他的刚果,似乎即将成为下一个。
“加强情报收集。”拉格朗日作出决定,“勒克莱尔上校,派出你最精锐的侦察兵,我需要知道德国人在马诺诺到底在找什么。杜邦先生,联系伦敦和巴黎,我们需要盟友的压力。但记住,”他转身,目光锐利,“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在拿到确凿证据前,我们不能给柏林任何扩大行动的借口。”
两个下属离开后,拉格朗日独自站在阳台上。热风吹过,带来河水的腥味和城市的气息——燃烧木炭、香料、汗水和殖民地的焦虑。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