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肯定,如同给A7V项目注入了最高效的燃料。尽管它有着显而易见的缺陷——乘员过多、内部拥挤、高大易被发现、复杂的机械系统——但在皇帝“坚固”、“碾压”、“德意志力量”的定性下,这些缺点似乎都成了某种“特色”或可以接受的代价。资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A7V倾斜,来自不同工厂的部件开始加速生产和装配。
皇帝的介入,以其绝对的权威和个人偏好,瞬间扫清了德国坦克研发道路上几乎所有的犹豫、争论和资源障碍。他可能并不完全理解所有的技术细节,但他对“象征性力量”和“决定性武器”的渴求,与德国军方对打破堑壕僵局的迫切需求结合在了一起,催生出了A7V这个独特的产物。一个诞生于皇帝意志、参照了敌人却又试图以截然不同的哲学超越敌人的“日耳曼铁盒”,就此被推上了历史的舞台。
第四章:前线的回响与汉斯的思虑
关于“皇帝陛下亲自指导,德国即将拥有自己的强大坦克”的消息,经过宣传部门的精心修饰,作为鼓舞士气和展示帝国技术力量的一部分,以严格控制的方式逐渐传达到了前线部队。它没有出现在公开发行的战地报纸上,但通过军官会议、内部简报和口耳相传,在像汉斯·韦伯这样的中下级士官和资深老兵中慢慢扩散开来。
在阿拉斯东南方向一段相对平静的战线上,汉斯的连队刚刚击退了一次小规模的英军袭扰,正在修补工事、清点弹药。连指挥所的掩蔽部里,光线昏暗,埃里希·沃格尔——现在主要负责后勤,腿伤使他行动不便但头脑依旧清晰——正将几份师部下发的、纸张粗劣的简报分发给各排长。简报的内容主要是关于防范毒气、新的野战卫生规定,以及……一段简短但引人注目的文字。
“听听这个,”埃里希清了清嗓子,念道,“‘在皇帝陛下威廉二世的亲自关怀和最高统帅部的直接领导下,我国英勇的工程师和工人们,正以无与伦比的德意志效率,为我们光荣的陆军锻造最新的利器——A7V突击战车。此型战车集强大火力、坚固防护与可靠机动于一体,专为突破敌军坚固防线、粉碎其装甲单位而设计。它将是我们打击敌人、夺取最终胜利的又一铁拳。’ 后面还有些关于保密和士气的话。”
掩蔽部里短暂的安静了一下,然后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我们自己的坦克?终于!”
“A7V?听起来像个编号。”
“突击战车……希望它真像说的那么厉害。”
“再厉害,也得看是谁开,怎么用。英国人的坦克刚开始不也吓人一跳?”
汉斯没有参与议论,他接过埃里希递来的简报,仔细看了那短短几行字。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思虑。他见过英国马克4型坦克在康布雷传闻中的威力,也近距离接触过缴获的残骸,甚至看守过它们被技术军官“解剖”。他并不怀疑,集中了帝国资源的德国工业界能够造出类似甚至更强大的机器。钢铁、火炮、发动机——这些是德国擅长的事情。
但他思考的层次,远比普通士兵对“新武器”的期待要深。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汉斯和埃里希在掩蔽部入口处,分享着一杯代用咖啡难得的安静时刻。远处地平线上,照明弹不时升起,将天空染成诡异的颜色。
“埃里希,”汉斯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说,我们有了自己的坦克,然后呢?”
埃里希看了他一眼:“然后?然后像英国人那样,集中起来,砸开敌人的防线呗。简报上不是说了,‘专为突破’。”
“是,简报上这么说。”汉斯点点头,但语气里带着质疑,“但英国人是怎么做的?康布雷,他们用了几百辆,配合新炮击战术,突然袭击。我们有这个条件吗?我们有几百辆可以集中吗?我们的将领,会像英国人那样,把坦克当作独立的突击力量,还是……仅仅当作移动的碉堡,分散给各个步兵师,用来支援局部进攻?”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黑暗的前方,仿佛能看到未来战场上那些德国坦克笨拙的身影。“皇帝陛下急着要坦克,鲁登道夫将军也支持。这说明什么?说明最高层也认为,光靠我们步兵的血肉之躯,加上大炮和机枪,已经不足以打破平衡,更别说赢得战争了。战争正在变得越来越依赖机器,依赖工厂,依赖技术。”
埃里希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是啊。想想看,四年前我们进军比利时的时候,哪想过会遇到毒气、喷火器、飞机轰炸,还有这些铁盒子。战争……变得都不像人和人打仗了。”
“不止。”汉斯的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坦克,是看得见的机器,是力量的延伸。但有些东西……可能更隐蔽,更根本。”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胸前军服内袋的位置——那里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