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未知未来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
远处,偶尔还会传来一声冷枪的脆响,或者伤员在黑暗中无法被及时找到而发出的、渐渐微弱的呻吟。探照灯的光柱偶尔划破夜空,徒劳地搜索着可能存在的威胁。
“他们今天……像是在试探我们。”汉斯望着被硝烟和火光映成暗红色的夜空,突然低声说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试探?”埃里希往汉斯身边凑了凑,声音沙哑,“什么意思?今天打得还不够狠吗?”
“嗯,”汉斯的声音很低,仿佛在自言自语,“像有经验的猎人在动手前,先用石子扔进灌木丛,惊动里面的猎物,看看它会往哪里跑,看看它哪条腿是瘸的。”
埃里希沉默了片刻,咀嚼着这个比喻,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脊梁爬了上来,让他打了个冷颤。“那……汉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今天……找到他们想找的了吗?找到我们……瘸的那条腿了吗?”
汉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更深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将下巴抵在冰冷的步枪护木上。他不知道答案,或许最高统帅部也不知道。但他凭借一个老兵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清晰地知道,今天这血腥而混乱的一切,仅仅是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沉闷的雷声。明天,当太阳再次升起,驱散这短暂的黑暗时,等待他们的,恐怕将是协约国军队倾尽全部力量、瞄准了他们最脆弱部位的、真正的、毁灭性的风暴。马恩河战役的命运天平,已经在今天这残酷而昂贵的序曲中,伴随着无数生命的消逝,开始了微不可察却又无可挽回的、决定性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