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曼上尉肩膀的剧痛(一颗流弹擦过,带走了一块皮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意识到,必须突围,否则只有死路一条。他聚集起身边还能动弹的十几名士兵,大多是和他一样躲在路碑和几具尸体后面的幸运儿。
“听我命令!所有人,上刺刀!我们向右侧那片树林冲!那是唯一的生路!为了皇帝,冲锋!”他嘶哑地吼道,试图做最后一次挣扎。
然而,他们刚跃出掩体,如同收到了信号,至少两挺维克斯机枪和十几支步枪立刻将火力集中过来。密集的子弹像一堵墙,瞬间将这次微不足道的反冲击粉碎。士兵们像被狂风吹倒的稻草人,纷纷倒地,非死即伤。霍夫曼本人也被一颗子弹击中大腿,摔倒在地,鲜血迅速浸透了他的军裤。
他仰面朝天,看着法兰西八月那异常湛蓝、此刻却无比残酷的天空,耳边是越来越近的、带着浓重英国口音的“冲锋”呐喊和枪声。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继续抵抗,只会让剩下的人毫无意义地死去。
巨大的痛苦和屈辱感淹没了他。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看着周围倒下的、他带来的小伙子们,他们很多人的眼睛还惊恐地圆睁着。他用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原本用于擦拭眼镜的、相对干净的白布,费力地将其绑在了自己那支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毛瑟步枪的枪口上,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其缓缓地、耻辱地举了起来。
幸存的德军士兵,看到连长的白旗,仿佛得到了解脱,也纷纷扔掉了手中的武器,高举双手,或者用生硬的英语喊着“投降!”。枪声逐渐稀疏,最终停了下来。
战斗,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刻抵抗停止,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霍夫曼上尉的加强连,除了极少数在最初混乱中侥幸逃入玉米地深处的士兵,几乎全军覆没。阵亡者超过百人,数十人受伤,包括霍夫曼本人在内的约三十名幸存者成了英军的俘虏。
第五章:余波与警示 - 鲜血换来的清醒
几个小时后,当汉斯和埃里希所在的团,因为与霍夫曼支队失去无线电联系而派出的一个侦察排,小心翼翼地抵达勒卡托附近区域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和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甜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着法国田野的泥土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石桥上和通往村庄的道路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穿着灰色军服的尸体,姿态各异,很多是在逃跑或寻找掩体时被从背后或侧面射倒的。丢弃的步枪、炸裂的机枪零件、散落的子弹带、空弹药箱、被遗弃的行军包……铺满了地面。几匹驮马的尸体膨胀起来,苍蝇在上面嗡嗡盘旋。干涸的小溪被染成了暗红色。
“是……是霍夫曼上尉的人……”侦察排的一名士官辨认出了一具尸体胸前的身份牌,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埃里希看着眼前这惨烈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才没吐出来。“上帝啊……”他喃喃道,“这帮英国佬……他们没跑……他们就在这里,等着我们……”
汉斯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战场痕迹。英军伏击点的选择极其刁钻,正好卡在道路转弯、视野受限的位置。玉米地被大量踩踏和压伏,说明英军潜伏了很久。弹壳的分布和尸体的中弹角度,清晰地勾勒出交叉火力的杀伤范围。一切都显示出极高的专业水准、冷酷的耐心和精准的战术执行。这绝不是溃败之军的行为,这是一次计划周密、目的明确的凶狠反击。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南方,英军撤退的方向。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在他贴身口袋里硌着他,提醒他这场战争背后隐藏的未知。而现在,勒卡托的伏击则用鲜血告诉他,眼前的敌人,同样深谙战争之道,并且拥有在逆境中狠狠咬回来的可怕韧性。
消息很快通过侦察排的汇报,传回了第一集团军的前进指挥部。冯·克卢克将军在得知一支完整的先遣连几乎被全歼后,勃然大怒,将指挥该区域的军官狠狠训斥了一顿。勒卡托的损失,在动辄以万计的大军团交战中,微不足道。但其象征意义和战术影响,却远超其数字本身:
1. 无敌光环的裂痕:那道耀眼夺目的光芒仿佛被撕裂开来一般,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这道裂痕无情地穿透了德军不可战胜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泡沫,让人们清楚地看到了事实真相——英军绝对不是可以轻易招惹的对象!他们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能力,不仅仅局限于在预先设定好的阵地上进行顽强抵抗,还能够巧妙地布置陷阱,以凶猛无比且高效率的方式将贸然前进的追兵一举歼灭。
2. 追击模式的警钟:这突如其来且惊心动魄无比的伏击战,仿佛是一记清脆而又响亮至极的耳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扇在了那群刚刚经历过一系列辉煌胜利后便开始沾沾自喜甚至有些忘乎所以然起来的指挥官们那张涨得通红的面庞之上!这群自以为是的家伙们,仗着之前取得的几次微不足道的小胜,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