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上帝……这……这就是……”一个刚刚补充进来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新兵,脸色惨白如纸,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喃喃自语着,最终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将胃里那点可怜的早餐吐了个干净。
就连经历过马斯河血战、自诩见惯了场面的埃里希,此刻也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工兵铲下意识地握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这他妈的……”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最终憋出一句,“真是要把整个地狱都翻过来吗?”
汉斯依旧沉默着,只是将手中的Gewehr 98步枪握得更紧。他那双猎人的眼睛透过弥漫的硝烟,试图看清对岸的细节。这种级别的炮火固然令人震撼,足以摧毁常人的意志,但他本能地感觉到,对岸的法军既然敢在此布防,必然也构筑了相应坚固的防御工事。炮火或许能摧毁地表的一切,但那些深深嵌入地下的掩体、巧妙利用地形地物的机枪巢,绝不会被轻易抹去。他知道,当炮火延伸,轮到他们冲锋时,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预示着死亡舞蹈开始的炮火延伸信号,终于穿透了那持续不断的轰鸣,传达到了东岸每一个德军士兵的耳中。刹那间,桑布尔河东岸的灰色潮水再次汹涌起来。第二集团军的步兵们,为了在宽大正面上形成更强的冲击力度,排着比第一集团军更为密集的队形——这几乎是继承了普法战争时期的遗风——如同提线木偶般,在军官尖锐的哨声和嘶吼声中,跃出掩体,冲向那道决定命运的桑布尔河。
然而,桑布尔河绝非马斯河可比。这里的河面在许多地段更为宽阔,浑浊的河水因为地势和工厂排水的关系,流淌得更加湍急、污浊。而对岸的地形则复杂得多——不再是相对单纯的河滩和田野,而是遍布着高耸的工厂建筑、巨大的矿渣堆、连绵的工人住宅区,以及所有被法军巧妙改造、加固成堡垒的坚固房屋。法军第五集团军主力在此经营多时,其防御体系的韧性、纵深和火力密度,都远非马斯河畔那些仓促布防的殖民地部队所能比拟。
德军步兵的浪潮,几乎在离开河岸、接触水面的那一刻,便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由炽热钢铁和死亡火焰构成的厚重墙壁!
尽管经历了长达一小时、堪称毁灭性的炮火覆盖,法军的机枪火力点却如同拥有不死之身般,从一片片废墟瓦砾中、从看似被摧毁的地下室通气孔里、从那些用钢筋混凝土加固过的厂房角落和窗口,顽强地“复活”了!马克沁重机枪那沉闷如撕布的声音,霍奇基斯机枪那清脆急促的“哒哒”声,甚至还有法军特有的、可靠性欠佳但此刻同样致命的绍沙轻机枪的独特声响,交织在一起,谱写成一首为德军送葬的死亡交响乐。密集得令人绝望的弹雨,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无情地泼洒在试图渡河的德军密集队形之中。桑布尔河的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被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河面上漂浮的尸体和挣扎的伤员数量迅速增加。
工兵部队的英勇努力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法军的炮兵虽然被德军的压制炮火打得抬不起头,但并未完全沉默。他们利用战前精心测量的射击诸元,对几个预判的德军主要渡河点进行了精准的拦阻射击。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不断在河中心、在两岸刚刚集结起来的人群中、在工兵们辛苦搜集来的架桥材料堆附近爆炸。刚刚搭建起雏形的浮桥桥体,往往在一声巨响后便化作四散飞溅的木屑和扭曲的金属,连同上面的工兵一起消失在水面上。
渡河行动陷入了可怕的、几乎令人绝望的停滞。第一批投入的突击队,在法军炽烈的火力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伤亡殆尽。后续跟进的部队则被死死压制在河岸东侧的斜坡下、弹坑里,无法前进半步。军官们,无论是经验丰富的老兵还是刚从军校毕业的少尉,都在声嘶力竭地试图重新组织起溃散的队伍,发动新一轮的决死冲锋,但他们往往刚刚站起身,挥舞着军刀或手枪,就成为法军狙击手和机枪手优先照顾的目标,随即倒在血泊之中,他们的牺牲甚至无法激起一丝涟漪。
汉斯所在的连队作为第二波次,尚未被投入渡河,但他们趴在相对靠后的出发阵地的弹坑里,已经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名为“压力”的实质。他们听着对岸那如同爆豆般密集、毫无间断的枪声,听着身边不远处不断传来的、中弹战友发出的凄厉惨叫和痛苦呻吟,看着河面上越聚越多、随波逐流的尸体和破碎的船只残骸,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士兵中间迅速蔓延。
“我们过不去的!谁也过不去!”一个看起来不超过十八岁的年轻士兵终于精神崩溃,丢掉了步枪,双手抱头,失声痛哭起来,“我们会全都死在这里!像他们一样!全都死光!”
“闭嘴!你这胆小的混蛋!”埃里希猛地扑过去,一把将那个新兵死死按在泥泞的地上,溅起的泥点糊了对方一脸,“不想现在就死就给老子趴好!把嘴闭上!”
然而,埃里希自己的手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