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首批成功上岸的数量稀少,仅有可怜的五辆(隶属于德军最初成立的几个坦克分队之一),但这些庞然大物的出现,对于敌我双方士兵心理上造成的冲击力,是任何其他武器都无法比拟的。对于在滩头苦战良久、几乎耗尽了体力和意志的德军步兵而言,这缓慢移动的、喷吐着火舌的钢铁堡垒,是强大的物理屏障,是摧毁敌方工事的重锤,更是让他们重燃希望和信心的、无比坚实的精神支柱。而对于大多数从未见过此种“怪物”、仅凭步枪和机枪作战的俄军士兵而言,这则是超出了他们理解范围的、令人从心底感到恐惧和无力的噩梦造物。
这五辆A7V坦克,如同五把烧红的尖刀,在滩头指挥官的协调下,分别加强到了“红滩”和“黄滩”最关键的攻击方向上。它们那粗短的、安装在车体正面的57毫米主炮(有些型号装备的是 captured 的俄国76.2毫米炮),不时发出沉闷的轰鸣,将俄军残存的机枪工事或试图集结的小股部队炸上天。而环绕车体四周的多挺mG08机枪,则如同死神的梳子,持续不断地喷吐出密集的火舌,清扫着坦克前进道路两侧的任何可疑目标。俄军射来的步枪子弹和普通机枪弹,打在A7V那最厚处达到30毫米的钢板装甲上,只能迸溅出一连串微弱而徒劳的火花,发出叮叮当当的、如同为他们送葬的铃声。少数勇敢(或者说绝望)的俄军士兵,试图抱着集束手榴弹或炸药包靠近坦克,但立刻就被伴随坦克前进、经验丰富的德军步兵(通常是突击营或掷弹兵)用精准的火力逐一清除、击倒。
坦克的参战,成为了压垮俄军滩头防御体系的最后一根稻草。它们不仅以无可阻挡的物理力量粉碎了俄军恢复前沿阵地的最后希望,更从心理上彻底摧垮了当面俄军士兵的抵抗意志。德军的登陆场,在这钢铁巨兽的引领和鼓舞下,得以迅速地巩固、连接并向着内陆纵深扩展。至中午时分,先头侦察部队已经报告,德军成功地占领并控制了坦德拉湾沿岸纵深约三至五公里的区域,建立了一个相对稳固、拥有一定纵深的滩头阵地。后续的部队、更多的重炮(如77毫米野战炮和150毫米重型榴弹炮)、骡马、弹药和各类作战物资,开始源源不断地通过那几条用生命换来的通道和码头,涌上岸边,为下一步向敖德萨的推进积蓄着力量。
第十二幕:清算与代价——胜利背后的血色阴影
当午后惨淡的阳光,勉强穿透依旧笼罩在战场上空的硝烟,将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照亮时,持续了数小时的激烈枪炮声,终于逐渐向内陆方向远去,滩头区域的战斗基本平息下来。然而,胜利的代价,此刻才以最触目惊心的方式,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清理战场的工作,在一种沉重而肃穆的气氛中展开。景象之惨烈,足以让最坚强的老兵为之动容。沙滩上、浅水区,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无数姿态各异的尸体,德军的灰绿色与俄军的灰褐色毫无区别地混杂、纠缠在一起,被无情的海浪反复冲刷、拍打。许多尸体已经肿胀、变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而令人作呕的尸臭,混合着硝烟和血腥味,形成了一种地狱特有的气味。伤员们的呻吟声、呼救声此起彼伏,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数量严重不足的军医和卫生兵,面色凝重,忙碌地穿梭在尸山血海之间,凭借有限的医疗器械和药品,进行着最基础的紧急救治,并艰难地将那些还有生存希望的伤员,用担架抬往刚刚设立、条件简陋的滩头救护所,等待后送至运输船。
破损不堪、冒着青烟的登陆艇残骸,被炸成扭曲麻花状的火炮和炮架,丢弃得随处可见的步枪、钢盔、弹药箱、空罐头盒、被血浸透的日记本和家书……所有这些无声的遗物,都在默默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极端残酷与生命的脆弱。
列兵弗里茨·霍夫曼,呆呆地坐在一个用沙包和尸体临时垒砌的掩体旁,手里还下意识地紧紧攥着那支枪管已经有些灼痕的98k步枪。他活下来了,身上除了几处轻微的擦伤和巨大的精神震撼外,似乎并无大碍。但是,他的老班长,卡尔·格鲁伯,在最后那场决定性的冲锋中,为了掩护他,被一颗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流弹击中了胸口,就倒在了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弗里茨还记得班长倒下前,回头看他的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想象中的巨大痛苦,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解脱的平静,以及一丝对他这个“新兵蛋子”最后的、无声的鼓励。弗里茨试图从口袋里摸出那包早已被海水和汗水浸透的、皱巴巴的香烟,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撕不开那潮湿的包装。
瓦尔德少校的近卫军第1突击营,在登陆日和上午的反击战中,伤亡超过了百分之六十,军官和士官损失尤为惨重,几乎被打残。他本人也在白刃战中多处挂彩,左臂被刺刀划开一道深口子,额头被弹片擦伤,鲜血凝固在脸上,但他仅仅接受了最简单的包扎,便依旧像铁人一样,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一张摊开在弹药箱上的地图前,与幸存的连排长们商讨着下一步向内陆俄军第二道防线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