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小伙子们,上岸后,不要停留!绝对不要!俄国人的机枪会覆盖滩头!按照训练的那样,低姿匍匐,快速向左侧那个长着低矮灌木的沙丘突击!记住,是左侧!工兵兄弟会跟着你们,用炸药为后续的机枪组和迫击炮班开辟阵地……”
“再检查一遍你们的救生衣!充气阀是否完好?如果落水,不要惊慌,尽量向最近的船只或登陆艇游去,互相帮助……”
“第一批登陆的A连和b连,你们的优先目标,是摧毁任何可见的火力点!用冲锋枪、手榴弹、火焰喷射器,不惜一切代价,为后续波次清理出安全区域!记住,你们是先锋,是整个行动的钥匙!”
士兵们默默地听着,许多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口袋里家人的照片,或者开始写可能是最后一封的家书,或将早已写好的信件郑重地交给因伤病等原因留守的战友,简单嘱咐几句。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步枪的每一个零件,将刺刀磨得雪亮,将分发的额外弹药塞满每一个口袋,甚至缝在衣服内侧。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皮革味、机油味、烟草味,以及一种难以言状的、如同实质般的紧张。这些士兵大多是经历过凡尔登绞肉机、索姆河地狱或东线漫长堑壕战考验的老兵,他们深知战争的残酷,对死亡早已麻木,但两栖登陆对于他们绝大多数人而言,依然是一片充满未知和全新恐惧的领域。对海洋的陌生、对敌方岸防炮火的恐惧、对能否在敌人火力下站稳脚跟的深切担忧,在沉默坚忍的表象下暗自涌动。然而,长期的严格训练塑造出的肌肉记忆、对身边战友和直接军官的信任,以及德意志军人近乎刻板的纪律性,将这些复杂的情绪牢牢压制在心底,转化为一种听天由命的平静和履行职责的决心。
第六幕:!目标——坦德拉湾!
d-day(登陆日)前四十八小时,最后的、无可更改的命令下达了。“雷霆之锤”,终于要砸向它的目标。庞大的登陆船队开始按照极其严格的序列,依次解缆起锚,缓缓驶出瓦尔纳和康斯坦察港。场面蔚为壮观,蒸汽机船的汽笛此起彼伏,如同巨兽的咆哮,却又在精密的调度下秩序井然。
首先出港的是担任护航和前沿警戒任务的驱逐舰和鱼雷艇,它们像一群警惕而迅捷的牧羊犬,开动引擎,划破平静的海面,在运输船队的外围占据阵位,开始来回游弋,声纳和了望哨高度戒备,搜索着任何水下或远方的威胁。
接着,吃水较深、装载着重装备和后续部队的大型运输舰,在拖船的辅助下,笨拙而缓慢地调转船头,依次缓缓离港。它们庞大的身躯使得航行显得稳重而坚定。
最后,也是数量最为庞大、航速最慢、外形最为五花八门的,是那些改装登陆船队。它们承载着第一批突击部队的命运。这些看起来有些简陋甚至古怪的船只,排成不太整齐的队列,努力跟上前面船只的速度,驶向广阔的、墨绿色的黑海。
船队在距离海岸一定距离的外海,开始编组成预定的航行队形:一个巨大的、多层次的、防御性的行进方阵。运输舰和登陆船位于相对安全的中心区域,外围由驱逐舰和雷击舰环绕保护。为了保持极致的无线电静默,防止被俄军侦听站捕捉到信号,整个船队之间主要依靠灯光信号灯和古老的旗语进行短距离、简短的联络。站在旗舰(通常是一艘经过改装的、拥有较好通讯和指挥设施的轻型巡洋舰或大型驱逐舰)舰桥上的海军指挥官和随舰的陆军突击部队高级指挥官,通过高倍望远镜,密切注视着整个船队的队形保持情况,以及远方的海平面和天空,寻找任何不祥的迹象。
引擎的轰鸣声汇成一片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咆哮,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成千上万个螺旋桨同时搅动着墨绿色的海水,在船尾留下无数条长长的、翻滚着白色泡沫的航迹。海风渐强,带着黑海特有的、略带腥咸的气息,吹拂着甲板上士兵们年轻而严肃的脸庞,掀动着他们军装的衣角。
他们挤在拥挤闷热的船舱里,或三三两两坐在露天甲板的装备箱和缆绳堆上,很少有人说话。大多数人只是默默地凝视着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下的欧洲海岸线——那片他们熟悉的大陆。一些人开始出现晕船反应,面色苍白,趴在船舷边呕吐,酸臭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但这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更多的人则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或者咀嚼着干硬的黑面包,努力保存每一分体力。
夜幕降临,船队保持着严格的灯火管制,所有舷窗被遮盖,甲板禁止任何光亮。在漆黑的夜海中,这支庞大的船队如同一条沉默的、由钢铁组成的迁徙洪流,只能听到海浪拍打船壳的哗哗声和持续不断的引擎低鸣。只有船舷边被舰首劈开的、泛着微弱磷光的白色浪花,和天空中偶尔透过厚重云层缝隙露出的冰冷星芒,见证着这支承载着帝国命运与数万生命的洪流,向着那个代号“涅墨西斯”(复仇女神)的目标——坦德拉湾,悄然前行。
在旗舰的作战室里,灯光被调到最暗,只有海图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巨大的海图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