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对敖德萨地区的侦察要尽可能隐蔽。散布假消息,声称我们计划进攻克里米亚,或者只是对敖德萨进行封锁和骚扰性炮击。所有与‘雷霆之锤’相关的文件、通讯,必须使用最高等级的密码,知情者范围严格控制。”
后勤准备的规模是空前的。 负责后勤的将军铺开了厚厚的表格和地图。“为支持初步估计的五个师(约八万人)的登陆部队及其持续作战,我们需要在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的港口预先囤积至少十五万吨的各类物资:包括弹药、燃料、药品、食品、工程器材,以及替换的武器装备。这还不包括马匹、车辆和重炮。铁路运输的压力极大,我们需要协调经过匈牙利到罗马尼亚的每一条线路,确保专列优先通行。”
他指着一条从德国本土蜿蜒至黑海之滨的粗线:“这将是我们脆弱的‘生命线’。任何一环的断裂——铁路被游击队破坏、港口遭遇空袭、运输船被潜艇击沉——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我们需要在登陆场建立前前进补给基地,这本身又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鲁登道夫听着这些令人头疼的数字和困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这就是将德皇的战略宏图变为现实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资源优先向‘雷霆之锤’倾斜。我会亲自协调与军需总局和交通部的关系。你们只需要告诉我,需要什么,什么时候要。但是,我要求每一发炮弹、每一升燃油,都必须准时到达指定位置。误差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
部队的遴选和训练同步展开。 被选中的部队开始接到秘密调令。阿尔卑斯军团的第200山地步兵旅,以其在恶劣地形下的卓越战斗力而被选中;近卫军第1突击营,装备着大量的火焰喷射器、轻机枪和手榴弹,是近距离攻坚的利器;第42工兵营,以其在列日和凡尔登前线展现出的专业技能而闻名。这些部队被以各种名义,陆续调往德国南部和奥匈帝国境内的偏僻训练基地。
在那里,他们面对的不再是熟悉的田野和森林,而是根据有限情报模拟出来的黑海海岸线。参谋们找来了曾经去过敖德萨的旅行者、商人,甚至翻阅了战前的地理杂志和明信片,尽可能真实地复制当地的地形。部队在模拟的滩头上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登陆演练:从改装驳船上快速卸载、在假设的敌火下展开散兵线、使用新配发的工具构建临时工事、与伴随登陆的轻型火炮进行协同……训练是残酷而真实的,实弹演习中甚至出现了伤亡。但鲁登道夫要求,必须让士兵们“在踏上真正的海滩之前,就熟悉那里的一切,哪怕是想象中的一切”。
与奥斯曼帝国的协调是一场微妙的外交与军事拉锯战。 德国驻君士坦丁堡的军事代表团团长冯·乌泽多姆上将,与奥斯曼战争部长恩维尔·帕夏进行了多次艰苦的谈判。恩维尔虽然渴望打击俄国,但也担心过度消耗奥斯曼本已枯竭的国力和军力。他要求德国提供更多的经济援助、军事装备,并在战后关于高加索和克里米亚的领土安排上做出明确承诺。经过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达成协议:奥斯曼提供港口设施、部分海军支援、一定数量的辅助船只和地面部队(象征性意义更大),并确保达达尼尔海峡对德军舰艇的开放;德国则相应地增加了贷款和物资援助。
时间一天天过去,“雷霆之锤”计划的细节在总参谋部的地下作战室里日渐丰满。巨大的图表贴满了墙壁,上面标注着d-day(登陆日)前每一天、每一个小时需要完成的任务。从德国本土工厂生产特制登陆装备,到远在罗马尼亚的仓库囤积物资;从齐柏林飞艇的夜间轰炸航线规划,到潜艇分队的秘密部署;从欺骗行动的每一个细节,到登陆部队每一个连队的任务卡……所有的一切,都在鲁登道夫那不知疲倦的督导下,被纳入一个庞大、复杂但追求极致精密的计划体系中。
然而,在这看似井井有条的表象之下,不确定性如同黑海深处的暗流,时刻涌动着。俄国人是否真的如情报显示的那样松懈?天气是否会突然变坏,阻碍登陆?黑海舰队是否会不顾一切地出击?登陆部队能否在重炮上岸前,顶住俄军的疯狂反扑?这些问题,没有任何一个参谋能够给出百分之百肯定的答案。
鲁登道夫站在沙盘前,最后一次审视着几乎定稿的“雷霆之锤”行动计划。沙盘上,代表德军部队的蓝色箭头,从坦德拉湾的滩头伸出,像一柄蓄势待发的锤头,直指敖德萨。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冒险,这是对德意志帝国总参谋部系统效率的终极考验,也是对他个人指挥能力的巨大赌注。他将计划副本锁进保险箱,里面凝聚了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心血,也承载着德皇的殷切期望和数十万将士的命运。
他拿起笔,在计划的扉页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对副官平静地说道:“呈报陛下。‘雷霆之锤’准备就绪,等待最终命令。”
计划已然谋定,接下来,便是那动若雷霆的执行时刻。帝国的命运,东线的僵局,乃至整个战争的走向,都将系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