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棒的尖端重重地点在四个预定的主要攻击区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这里!卡列金将军,你的第8集团军!你的任务不是在某个五公里宽的地段上挤成一团。你要在你的整个进攻正面上,选择三到四个,甚至五个突击地段!你的主要方向是卢茨克!目标是撕裂奥匈第4集团军的防线,然后像一把尖刀,直插战略枢纽科韦利!威胁德军整个北翼的交通线!”
指挥棒南移。“萨哈罗夫将军,你的第11集团军!在布罗德地区发动进攻!你的攻势必须是真实而有力的,牢牢吸住当面的奥匈第2集团军,让他们无法向北增援!”
“谢尔巴乔夫将军,你的第7集团军!向加利奇突击!打击奥匈第1集团军的侧翼!”
“还有你,列奇茨基将军!你的第9集团军,在我们战线的最南端,在布科维纳方向!向敌人展示我们的力量!你的进攻将保障我们整个南翼的安全,并有可能向喀尔巴阡山隘口发展!”
集团军司令们沉默着,但交换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将本就有限的兵力(西南战线的总兵力相对于其漫长的防线并不占绝对优势)进一步分散到如此多的攻击点上?这完全违背了集中优势兵力的基本军事原则!卡列金首先忍不住开口,他粗犷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司令官阁下,请原谅我的直率。将力量如此分散……这会不会导致我们在每一个点上都不够强大,就像用几根手指去戳一块木板,最终每根手指都会疼痛折断,而木板安然无恙?敌人只需要判断出我们的主攻方向,将其强大的预备队投入,就能轻易粉碎我们任何一点的突破尝试。”
勃鲁西洛夫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此问。他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因为卡列金问到了点子上。
“问得好,阿列克谢·马克西莫维奇!但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我们不是在用‘手指’去戳,我们是在用十几把、二十几把精心打磨的‘锥子’,同时刺向敌人的全身!”
他走到地图前,语气变得极具说服力:“敌人,特别是他们的高层指挥官,和你们一样,深受旧式思维的影响。他们坚信我们只会有一到两个主攻点。因此,他们的预备队是集中的,就像握紧的拳头。但是,如果我们在从北到南几百公里的战线上,同时选择二十个、三十个突击地段,每一个都具备相当的突击力,会发生什么?”
他自问自答,语速加快:“敌人的指挥官会陷入极度混乱!前线雪片般飞来的求救报告会淹没他们的司令部!卢茨克告急!布罗德告急!加利奇告急!布科维纳也告急!他们该往哪里投入预备队?是北面?还是南面?如果他们把拳头砸向卢茨克,那么萨哈罗夫在布罗德的进攻就可能取得突破;如果他们驰援布罗德,你卡列金的部队就可能拿下卢茨克!他们的预备队会在漫长的铁路和公路上疲于奔命,等他们赶到一个地点时,很可能那里的危机已经暂时解除,或者另一个地方出现了更大的窟窿!”
他的指挥棒用力敲打着地图。“我们要的就是这种不确定性!这种全方位的压力!让敌人的指挥系统瘫痪,让他们的神经崩溃!我们不需要在每一个点上都取得决定性的突破,我们只需要在几个,甚至一个关键点上,撕开足够大的口子!一旦口子被撕开,敌人整个防线就会因为失去平衡和协同而动摇,就像一件被多处划破的旧大衣,轻轻一扯就会彻底裂开!到那时,我们强大的哥萨克骑兵和预备队投入缺口,战役的胜利就将属于我们!”
第三节:魔鬼在细节中——战术层面的革命
勃鲁西洛夫知道,仅仅有宏大的战略构想是远远不够的,胜利取决于无数战术细节的完美执行。他转向他的将领们,开始阐述他那套在当时看来极具革命性的具体战术要求。这不仅仅是战略上的“多点突破”,更是战术层面的彻底革新。
1. 周密到极致的侦察与工事对垒:
“先生们,从今天起,我要你们把侦察工作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勃鲁西洛夫强调,“不能再满足于模糊的‘敌军大致部署’这种报告。我要的是精确到米的数据!”
他要求各集团军、各军、各师,甚至各团,在攻击发起前,必须进行长达数周、甚至一个月的持续不懈的侦察。
· 航空侦察: 最大限度地利用有限的飞机进行航空拍照,不仅要拍摄前沿,还要深入敌军纵深数十公里,标出所有的指挥所、炮兵阵地、仓库、铁路枢纽和行军路线。照片要反复比对,找出细微的变化。
· 地面观察与测绘: 在前沿设立无数个隐蔽观察所,炮兵观测员和步兵军官要日夜不停地观察,绘制出详细的敌军堑壕图。每一段堑壕、每一个机枪巢、每一个铁丝网障碍、甚至每一个可疑的潜望镜位置,都要被编号、记录。
· 主动出击与捕俘: 组织小股精锐的夜间巡逻队和捕俘队,深入敌军阵地,不是去占领,而是去抓“舌头”,去验证侦察结果,去测量铁丝网的宽度和堑壕的深度。勃鲁西洛夫甚至要求,尽可能秘密地挖掘靠近敌军前沿的“监听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