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甚者,是那些在惊天动地的炮击中幸存下来,却精神彻底崩溃的俄军士兵。他们有的被埋在战友的尸体下,有的被震聋震傻。当德奥士兵靠近时,他们会突然从尸堆中或泥浆里爬起,形如鬼魅,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眼中没有理智,只有野兽般的疯狂和绝望。他们发出非人的嚎叫,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或者仅仅挥舞着工兵铲、甚至徒手,发起毫无意义的自杀式反冲锋。结果往往是短暂的——一阵mp18冲锋枪的急促扫射,或者精准的步枪点射,便将这些最后的抵抗者打倒。白刃战偶尔爆发,在泥泞和尸骸中进行,短暂、血腥、毫无骑士精神的美感,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用刺刀、铲刃、甚至牙齿和拳头,争夺着每一寸浸满鲜血的土地。
然而,德奥的突击工兵们确实训练有素,装备和战术理念远超对手。他们以小分队形式作战,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冲锋枪手提供近距压制,步枪手精准狙杀,爆破手和火焰兵清除障碍和据点。更重要的是,持续三天的毁灭性炮击,给他们注入了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敌人已经被彻底摧毁,胜利唾手可得。这种信念,混合着对死亡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转化成了凶猛而坚决的攻势。他们像精密仪器上的凿子,在俄军看似坚固的防线上,一点点地凿开、扩大着缺口。
四、 主力跨越地狱
上午8时左右,第一批经过血火检验的捷报,通过战地电话和传令兵,艰难地传回了后方的联合指挥所。消息简短却振奋人心:
“第一通道已打通,抵抗微弱!”
“占领‘黑乌鸦’高地,未遇有力抵抗!”
“我军已深入俄军第一道防线纵深,俘虏甚众!”
端坐在指挥所里的奥古斯特·冯·麦肯森元帅,这位以果断和严厉着称的德军老将,面无表情地听取着汇报。他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将代表突击工兵的蓝色小旗向前推移。地图上,几条细小的蓝色箭头已经刺入了俄军防线那一片代表危险的红色区域。
“时机到了。”他沉声对参谋们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梯队,投入进攻!”
命令下达,号角吹响(在炮火中更可能的是信号旗和电话)。早已待命多时的主力步兵部队——以纪律严明和战斗力强悍着称的巴伐利亚近卫步兵师和奥匈帝国第一掷弹兵师的士兵们,开始以稀疏的散兵线队形,踏上了那片他们终生难忘的人间地狱。
如果说突击工兵经历的是激烈而短促的猎杀,那么这些主力步兵面临的,则是一场漫长而折磨人的、穿越地狱的行军。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任何语言能够描述的范畴。大地仿佛被某种巨力彻底揉碎,然后又浸泡在血水中。没有道路,没有地标,只有无边无际的、泛着泡沫的泥浆海洋。泥浆没过膝盖,甚至深及大腿,每前进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靴子陷进去时发出的“啵唧”声,成了这片战场上最单调而恐怖的背景音。
残破的尸体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姿态镶嵌在泥地里:半截身子埋着的,头下脚上倒插着的,相互纠缠拥抱至死的……炮火的威力将人体撕扯得支离破碎,随处可见孤零零的断肢、内脏和破碎的头颅。尸体在潮湿闷热的环境下迅速肿胀、腐烂,皮肤变成诡异的青黑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强烈恶臭。绿头苍蝇成群结队地嗡嗡盘旋,覆盖在伤口和眼眶上。
一些尚未断气的伤兵在泥浆中微弱地呻吟、蠕动,像受伤的虫子。更多的是精神完全崩溃的俄军幸存者。他们目光呆滞,瞳孔涣散,对于从身边经过的德奥士兵毫无反应,只是蜷缩在弹坑或尸体旁,抱着头喃喃自语,或者发出无声的傻笑。这些人已经不再是士兵,只是这场疯狂战争的残渣。德奥士兵们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偶尔会有军官下令收缴武器,将这些行尸走肉般的俘虏赶向后方。但更多时候,没人理会他们,任由他们在自己的世界里慢慢消亡。
士兵们克服着翻江倒海的呕吐感、深入骨髓的恐惧感以及极度的生理疲劳,依靠着平日里刻入骨髓的严格纪律、对身旁战友的信赖,以及后方不断传来的“胜利”消息所激发的微弱希望,艰难地向前推进。他们跨过一道道被尸体填满的堑壕,占领了一片片空无一人的、被炸成废墟的阵地。战斗似乎已经结束,又似乎无处不在——随时可能从某个角落射来冷枪,或者踩中隐蔽的地雷。死亡以各种方式潜伏在这片泥泞之中。
五、 迟滞的铁骑与黄昏的合围
下午,试图扩大战果的指挥部分尝试投入了预备队——匈牙利骑兵旅。这些骄傲的轻骑兵,曾梦想着在广阔的东欧平原上策马扬刀,冲击溃散的敌军。然而,现实给了他们沉重一击。泥泞严重限制了马匹的机动性,骏马深陷泥潭,挣扎嘶鸣,寸步难行,反而成了暴露目标的活靶子。骑兵们无奈地纷纷下马,将